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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
(第二页)
净空法师 讲述
邱淑真居士 整理
时大师见广韶洎四方士庶骈集山中听法。于是升座告众曰。来。善知识。此事须从自性中起。于一切时。念念自净其心。自修自行。见自己法身。见自心佛。自度自戒。始得不假到此。既从远来。一会于此。皆共有缘。今可各各胡跪。先为传自性五分法身香。次授无相忏悔。众胡跪。师曰。一戒香。即自心中无非。无恶。无嫉妒。无贪嗔。无劫害。名戒香。二定香。即睹诸善恶境相。自心不乱。名定香。三慧香。自心无碍。常以智慧观照自性。不造诸恶。虽修众善。心不执著。敬上念下。矜恤孤贫。名慧香。四解脱香。即自心无所攀缘。不思善。不思恶。自在无碍。名解脱香。五解脱知见香。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。不可沉空守寂。即须广学多闻。识自本心。达诸佛理。和光接物。无我无人。直至菩提。真性不易。名解脱知见香。善知识。此香各自内薰。莫向外觅。今与汝等授无相忏悔。灭三世罪。令得三业清净。善知识。各随我语一时道。弟子等。从前念。今念及后念。念念不被愚迷染。从前所有恶业愚迷等罪。悉皆忏悔。愿一时消灭。永不复起。弟子等。从前念。今念及后念。念念不被憍诳染。从前所作恶业憍诳等罪。悉皆忏悔。愿一时消灭。永不复起。弟子等。从前念。今念及后念。念念不被嫉妒染。所有恶业嫉妒等罪。悉皆忏悔。愿一时消灭。永不复起。善知识。已上是为无相忏悔。云何名忏。云何名悔。忏者。忏其前愆。从前所有恶业。愚迷。憍诳。嫉妒等罪。悉皆尽忏。永不复起。是名为忏。悔者。悔其后过。从今以后。所有恶业。愚迷。憍诳。嫉妒等罪。今已觉悟。悉皆永断。更不复作。是名为悔。故称忏悔。凡夫愚迷。只知忏其前愆。不知悔其后过。以不悔故。前愆不灭。后过又生。前愆既不灭。后过复又生。何名忏悔。善知识。既忏悔已。与善知识发四弘誓愿。各须用心正听。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。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。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。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。善知识。大家岂不道众生无边誓愿度。恁么道。且不是惠能度。善知识。心中众生。所谓邪迷心。诳妄心。不善心。嫉妒心。恶毒心。如是等心。尽是众生。各须自性自度。是名真度。何名自性自度。即自心中邪见。烦恼。愚痴众生。将正见度。既有正见。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众生。各各自度。邪来正度。迷来悟度。愚来智度。恶来善度。如是度者。名为真度。又烦恼无边誓愿断。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。又法门无尽誓愿学。须自见性。常行正法。是名真学。又无上佛道誓愿成。既常能下心。行于真正。离迷离觉。常生般若。除真除妄。即见佛性。即言下佛道成。常念修行。是愿力法。善知识。今发四弘愿了。更与善知识授无相三归依戒。善知识。归依觉。二足尊。归依正。离欲尊。归依净。众中尊。从今日去。称觉为师。更不归依邪魔外道。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。劝善知识归依自性三宝。佛者。觉也。法者。正也。僧者。净也。自心归依觉。邪迷不生。少欲知足。能离财色。名二足尊。自心归依正。念念无邪见。以无邪见故。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著。名离欲尊。自心归依净。一切尘劳爱欲境界。自性皆不染著。名众中尊。若修此行。是自归依。凡夫不会。从日至夜。受三归戒。若言归依佛。佛在何处。若不见佛。凭何所归。言却成妄。善知识。各自观察。莫错用心。经文分明言自归依佛。不言归依他佛。自佛不归。无所依处。今既自悟。各须归依自心三宝。内调心性。外敬他人。是自归依也。善知识。既归依自三宝竟。各各志心。吾与说一体三身自性佛。令汝等见三身。了然自悟自性。总随我道。于自色身归依清净法身佛。于自色身归依圆满报身佛。于自色身归依千百亿化身佛。善知识。色身是舍宅。不可言归。向者三身佛。在自性中。世人总有。为自心迷。不见内性。外觅三身如来。不见自身中有三身佛。汝等听说。令汝等于自身中见自性有三身佛。此三身佛。从自性生。不从外得。何名清净法身。世人性本清净。万法从自性生。思量一切恶事。即生恶行。思量一切善事。即生善行。如是诸法在自性中。如天常清。日月常明。为浮云盖覆。上明下暗。忽遇风吹云散。上下俱明。万象皆现。世人性常浮游。如彼天云。善知识。智如日。慧如月。智慧常明。于外著境。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。不得明朗。若遇善知识。闻真正法。自除迷妄。内外明彻。于自性中万法皆现。见性之人。亦复如是。此名清净法身佛。善知识。自心归依自性。是归依真佛。自归依者。除却自性中不善心。嫉妒心。憍慢心。吾我心。诳妄心。轻人心。慢人心。邪见心。贡高心。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。常自见己过。不说他人好恶。是自归依。常须下心。普行恭敬。即是见性通达。更无滞碍。是自归依。何名千百亿化身。若不思万法。性本如空。一念思量。名为变化。思量恶事。化为地狱。思量善事。化为天堂。毒害。化为龙蛇。慈悲。化为菩萨。智慧。化为上界。愚痴。化为下方。自性变化甚多。迷人不能省觉。念念起恶。常行恶道。回一念善。智慧即生。此名自性化身佛。何名圆满报身。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。一智能灭万年愚。莫思向前。已过不可得。常思于后。念念圆明。自见本性。善恶虽殊。本性无二。无二之性。名为实性。于实性中。不染善恶。此名圆满报身佛。自性起一念恶。灭万劫善因。自性起一念善。得恒沙恶尽。直至无上菩提。念念自见。不失本念。名为报身。善知识。从法身思量。即是化身佛。念念自性自见。即是报身佛。自悟自修自性功德。是真归依。皮肉是色身。色身是舍宅。不言归依也。但悟自性三身。即识自性佛。吾有一无相颂。若能诵持。言下令汝积劫迷罪一时消灭。颂曰。迷人修福不修道。只言修福便是道。布施供养福无边。心中三恶元来造。拟将修福欲灭罪。后世得福罪还在。但向心中除罪缘。各自性中真忏悔。忽悟大乘真忏悔。除邪行正即无罪。学道常于自性观。即与诸佛同一类。吾祖惟传此顿法。普愿见性同一体。若欲当来觅法身。离诸法相心中洗。努力自见莫悠悠。后念忽绝一世休。若悟大乘得见性。虔恭合掌至心求。师言。善知识。总须诵取。依此修行。言下见性。虽去吾千里。如常在吾边。于此言下不悟。即对面千里。何勤远来。珍重好去。一众闻法。靡不开悟。欢喜奉行。
这章经文可以分为七个段落。末后一段是偈颂,前面属于长行文。‘传香',‘传'是指传授,‘香'是指五分法身香,也就是说的法身因果;换句话说,就是六祖传授弟子们明心见性、修因证果的法门。
第一段:‘总明修行的方法'。六祖说:‘此事须从自性中起。'此事是讲明心见性之事,也就是无上菩提之事,在净土宗的学人,就是理一心不乱之事。应当要知道,这是真正的大事。佛在《法华经》说:‘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',就是这桩事情。六祖在经中所谓‘此事',就是指‘一大事因缘',必须要晓得,这是从自性当中生起的。他教导我们,‘一切时要念念自净其心',这就是修学明心见性的原则。‘一定要见自己的法身,见自己心中之佛,这就叫自修自行、自度自戒。从修学的开始到证得无上的果位,都是真实不虚的。'这几句话,可以说是修学的总纲领。
第二段:讲‘传香'。举出具体修行的细则,虽然说细则,依旧是修学纲领。‘传香',先传自性五分法身香。经典讲的‘五分法身',名称与小乘所说的相同,但它的意思、境界,比小乘要超越得太多。五分法身:戒、定、慧、解脱、解脱知见。五分法身香:第一是‘戒香'。所谓戒香,‘心里确实做到无非、无恶,没有一切恶念,无嫉妒、无贪、无嗔、无劫害';无论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处所,顺境也好,逆境也好,起心动念决定没有伤害一切众生的念头,这就叫戒香。可见,这样的‘戒'才能称性,才是从自性中生起的。第二是‘定香'。‘定',于善恶境界一切相状之中,都能保持自心不乱,这就叫做定。这是自性本定,《楞严经》称作‘首楞严大定'。第三是‘慧香'。‘慧'是般若的智照,这也是起于自性的。虽然在相上来看,确实是有断恶修善,有这些事,可是决没有断恶修善的执著,这才叫做慧。如果著相,就不叫做慧香。由此可知,六祖所谓的慧香,就是‘离一切相,修一切法'。
第四是‘解脱香'。解脱就是自在,我们世间法所谓是自由自在,在佛法里称为‘无碍';必须要做到心无攀缘。佛法里,尤其是大乘佛法,可以说是弘愿甚深。无边的弘愿,但是菩萨决定没有攀缘。譬如,菩萨有普度众生的大愿,菩萨要不要做度众生的事业?当然要。如果机缘不成熟,菩萨还是如如不动。这里面有个重要的问题:第一,菩萨虽有愿,愿不能成就,菩萨本身有障碍,所谓是业障,障碍了他;第二,众生没有福,也障碍了菩萨的弘愿。菩萨必须要忏除自己的业障,同时又要众生有福,这时菩萨就示现祖师的地位,能够建大道场,做大佛事,普度一切众生。这两种障碍有一种还不能排除,菩萨就在深山里住茅篷,或者闭关自守,正如古人所说:‘进则兼善天下,退则独善其身。'这里面没有攀缘,只有随缘,正是普贤菩萨所谓‘恒顺众生,随喜功德'。所以,菩萨的心是清净的,不思善也不思恶,一切自在无碍,这叫做解脱香。第五是‘解脱知见香'。这是说要识自本心,真正的认识自己本来的真心,通达诸佛所证的真理,和光接物,永远离开人我执与法我执,这样的知见就是佛知佛见,我们称作解脱知见香。这是五分法身香。末后,大师劝我们应当‘各自内薰,莫向外觅',这两句话是苦口婆心,非常恳切。
第三段:‘大师教导我们无相忏悔'。我们先说无相忏悔的功德利益,大师在经中明白的开示:‘无相忏悔的功德,确实能消灭三世罪',三世是指过去世、现在世、未来世,换句话说,无罪不灭,‘果报是得三业清净',身清净、意清净、口清净,换句话说,无不清净。由此可知,灭罪、清净是从忏悔中得来的。菩萨能随缘而不攀缘,主要就是他明白这个道理,他真正能修学无相忏悔。
‘忏悔',可以连起来看,也可以分开来讲。‘忏'这个字,原是印度梵文的音译,叫做‘忏摩',意思是忏除过去的罪业,也就是指往昔所有种种的恶业。恶业,当然不外乎身口意三业的造作。恶业中最重的,六祖在此特别指出三条纲要。第一条是‘愚迷',愚是愚痴,迷是迷惑。一个人若离开了愚迷,他决定不会造罪业,所以愚迷摆在第一。第二条是‘憍诳',这确实是一切众生无始劫以来的俱生烦恼。在过去,上自帝王下至庶民都有憍诳的习气,《礼记.曲礼》特别教诫我们‘傲不可长'。傲慢人人皆有,若能不再增长,就很好了。儒家讲的是世间法,希望这个烦恼逐渐能减少,并不要求将它消除。佛法是讲清净法、讲出世法,这种严重的烦恼必须要求断除。第三条是‘嫉妒',这也可以说是人人皆有。我们仔细观察一、两岁的小孩,他就有嫉妒心。由此可知,嫉妒也是无始俱生的恶业烦恼。重的恶业等罪我们要消除,轻的小过,并不是说就可以不忏悔。重罪消除了,小过失也不犯,如此才能真正做到身心清净,才能真正做到三世罪灭。所以,在‘忏悔'这一段,祖师教导我们应当‘愿一时消灭,永不复起'。
再讲到‘悔'。‘悔',这个字是中国字,就是‘后悔'。悔是悔过,悔其后过,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讲求‘后不再作'。孔老夫子教学生‘不贰过',过失只有一次,一次自己觉悟了,以后再不会重犯同样的过失,这叫做悔过。‘悔过'与印度‘忏摩'意思相通,在翻译时就把‘忏摩'译作‘忏悔';忏悔二字可以说是梵华合译,上面是印度字,下面是中国字。从前所有恶业、愚迷、憍诳、嫉妒、染著,今天既然已经觉悟了,以后不可以再造作,这叫真正的忏悔。若说今天忏悔,明天又造作,这不是忏悔的本意,这样的忏悔法不能灭罪,不能得到三业清净,求证五分法身、明心见性是不可能的。忏悔的修学法,无论在大小乘法里,无论在哪个宗派,都非常重视。普贤菩萨十大愿王第四条‘忏除业障',前面三条是讲修福,第四条是讲忏除业障,业障若不忏除,福德不能积聚,道业不能成就;可见,它是我们修学成败关键之所在,我们应当认真的修学。
第四段:‘大师教我们发愿'。发愿,我们在经论上看到过去诸佛菩萨所发无量无边的弘愿,尤其是阿弥陀佛四十八愿、地藏菩萨的本愿,这是家喻户晓、人人皆知。诸佛菩萨弘愿虽然多,总不外四大纲领,就是四弘誓愿:‘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,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。'六祖在四弘誓愿里加了几个字样,这几个字样加在此处非常要紧。前面两句,六祖加上‘自心'。这就是关键所在。我们一定要明白,自己心中的众生无边,我们要誓愿度;自己心中的烦恼无边,我们要发愿去断除。末后两句,六祖加上‘自性'。实在说,心就是性,性就是心。唯识里面讲,阿赖耶称为心,真如本性则称为性。你就能看出,这个词句所指的意旨是稍有差别。自性法门确实是无尽,我们所学的是学自性法门;换句话说,确实是如大经上常讲‘心外无法,法外无心'。末后一句,‘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'。这是大师教导我们的四弘誓愿。我们若从唯识学方面来看,本性一念不觉而起无明,这才有众生与烦恼。所以,大师教我们愿度、愿断的是自心众生与烦恼。而在真如本性中,本来具足无量法门,本来具足无上佛道,大师教我们愿学、愿成。愿,不能成为虚愿,一定要力行践愿。
第五段:六祖讲了几个很具体的修学方法。大师说:‘若我们心中有一念邪思起来,这个时候要用正念去度邪念。若心中起迷惑,一定要以觉悟去度迷惑。以诚实去度憍诳,以信实度虚妄,以大悲心度不善心,以喜舍度嫉妒,以善度恶,以慈悲度毒害。'心中的邪见、烦恼、愚痴,这是心中的众生。众生的本意,众缘和合而生起者。我们起心动念都是众缘和合而现的现象,这都是众生。大师指给我们看,各须自性自度,以一样来对付一样。以八万四千法门度自心中八万四千尘劳烦恼,以般若智慧观照破除迷妄的众生,各各自度,这叫做真度。这就是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的修行方法。以自性智慧的观照,才能除去虚妄的思想,也就是我们平常讲的妄念,这才是真正的断烦恼。断烦恼与度众生是一而不二,是一桩事情从两方面来观察,从性质上来说,它是烦恼;从现象上来说,它是众生。至于自性法门的修学方法,大师指出,必须是‘自性常行正法'。这一句重要的是‘自性'二字,因为加上这两个字,我们才晓得,正法一定是与自性相应,违背自性就不是正法。佛法常说的‘称性起修',就是自性常行正法,这是真正的修学自性法门。至于佛果,大师教导我们要‘下心行于真正'。‘下心'就是谦虚、谦下、恭谨,心与行都与自性相应的真实纯正之法。这个时候,迷觉双离。觉是对迷而说的,迷要是断了,觉也不存在。迷断了之后,若还有觉存在,这个觉就是迷,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明白;正是所谓‘两边不立,中道不存'。这就是见佛性,这就是真正的圆满修成自性无上的佛道。这一节说力行践愿,发愿的功德才能圆满。
既发愿,发心认真修学,修学入手必须要皈依三宝,所以大师教导我们修三皈依法。本经讲的是‘无相三皈'。大师教我们所唱的三皈是:‘皈依觉,二足尊。皈依正,离欲尊。皈依净,众中尊。'这与普通所讲的三皈是不同的。这个不同只是在词句上的不同,义理上是相通的。通常我们讲的三皈是‘皈依佛、皈依法、皈依僧'。大师在此是完全从三宝义理来说明。‘佛'就是觉,这个说法实在是非常好。一般人讲到皈依佛,总是想到心外有一个佛,一定会想到释迦牟尼佛、阿弥陀佛、十方诸佛;皈依法,一定想到佛教的许多经典;皈依僧,立刻就想到出家人;心中起了许多的妄念、邪念,心外求法,纵然发心皈依,实际上是走错方向,得不到三皈真实的利益。
大师在此地真正是极其善巧方便,从义理上指出,三皈原是自性三宝。‘皈依佛',佛就是觉,就是我们心性中朗然本觉。本觉是福慧具足,所以称为‘二足尊'。‘皈依正',正是平等正直,平等正直当然远离五欲六尘,所以称为‘离欲尊'。‘皈依净',净就是三业清净,三业清净之人在一切众生中是最尊最贵,称为‘众中尊'。这个说法与自性三宝完全相应,实在是非常难得,真正是智慧的开示。从这里我们看到六祖的善巧开示,从名称上就教导我们自悟自性、自修自性。这样皈依,它的作用,内可调适我们的心性,外敬他人,这是真正的自皈依。
大师为我们说了之后,特别教导我们修学三皈的方法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因为凡是学佛的同修,进佛门来第一课就是受三皈。我们想想:我们皈依三宝之后,究竟得到什么功德利益?如果认真的反省就会知道,其中有许多的问题值得检讨。我们读了《坛经》这一段,给我们很大的启示,使我们真正明白佛门第一课是多么的重要。这一课是多么的有意义,具足无量无边的功德,是修学佛法的基础。
皈依之后,并不就算完了,皈依一定要依著三大纲领来修学佛法的基础。第一是‘自心归依觉'。大师告诉我们,必须要做到‘邪迷不生',邪是邪见,迷是迷惑;真正能远离邪见、迷惑,这才是觉悟的人。在日常生活之中,无论精神生活或者物质生活,要能做到‘少欲知足'。少欲知足,不觉悟的人是做不到的。‘能离欲尘',欲尘是指世间五欲六尘。五欲是财色名食睡,从心地里面离开,绝不沾染;六尘是指色声香味触法,眼见色尘不为色尘所染著,不为它所动摇,耳闻声尘不为声尘所染污,这就叫远离。果然六根不被色声香味触法所染著,这时就不称这六样东西为‘尘'。为什么?‘尘'是尘土,是肮脏的东西。譬如,桌子一天不擦它,上面就落许多灰尘,染污了桌面,必须天天清洁。这六样东西常常染污我们的清净心,叫做‘尘'。如果我们的心不被它染污,这六样东西还是存在,这时就不称它作‘尘',称它作‘性'。眼见的是色性,因为性是清净无染的,耳闻的是声性,鼻所嗅的是香性,舌所尝的是味性,身所触的是触性,意所缘的是法性。由此可知,六尘与六性原是一不是二,正是六祖所谓‘佛法是不二之法',只是迷悟不同而已。迷了叫六尘,悟了叫六性,如果能远离五欲六尘,你就见性。这叫做‘二足尊',这就是修‘福、慧'究竟圆满的行法。经文文字不多,实在是非常简要,虽然简要,可是说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我们学者,必须牢牢的记住,依教奉行,不辜负祖师苦口婆心的教诫才好。这是皈依佛的意思,就是皈依觉。
第二是‘自心皈依正'。这是皈依法的修学方法。大师教导我们,一定要做到‘念念无邪见'。何谓邪见?邪见的反面就是正见。我们听到这句话,一定就会想到邪正的标准是什么?这个标准在佛法有种种不同的建立,譬如,人乘的佛法就有人乘邪正善恶的标准,天乘有天乘的标准,乃至于声闻、缘觉、菩萨,各有各的标准。而本经所讲的是一乘佛法,在大乘之上,经典中明白的说,六祖是接上上根人,因此他的标准也就是上上乘的标准。上上乘的标准,‘正见'就是与真如本性相应;若与真如本性不相应的,都叫做‘邪见'。换句话说,在一切顺逆境缘之中,若有一念违背《坛经》所讲的原理原则,这个见解就是邪见;若起心动念完全符合这部经典所讲的,不相违背,我们的见解就是正知正见,这就是皈依正。大师教导我们,要‘无人我贡高贪爱执著',这是一切邪见的根本;换句话说,一定要破除人我执与法我执。要想断人我执与法我执,从哪里下手?先要断除自己贡高我慢的习气。要从谦虚恭敬中,来修学皈依自性正法。这叫做‘离欲尊',在一切离欲法门中,它是最尊贵的。
第三是‘自心皈依净'。这是讲清净,也就是三业清净。‘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性皆不染著',诸位特别要重视‘自性不染著'。真如本性中,决定没有尘劳爱欲。《坛经》第一章所说的‘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',这是讲自性清净心。换句话说,一切尘劳爱欲境界,不是自性清净心中本有之物,因此我们一定不可以染著。只要你一切不染著,一切法就是真实法,所谓‘凡所有相,皆是实相';不染著的时候是实相,染著的时候就是虚妄。这叫做‘众中尊',能在一切法中不染著,在众中是最为尊贵。
第六段:讲‘一体三身自性佛'。这段经文相当重要,六祖说明这段经文的用意,是教我们亲自见到三身,自悟自性。大师首先指出:要于自己的色身,也就是现前这个身体上,‘皈依清净法身佛',‘皈依圆满报身佛',‘皈依千百亿化身佛'。这是自心三皈。此处重要的,是要我们在自身中证实自性三身佛。三身佛是从自性生,而非从外得,这是这一章主要的意旨所归。
六祖为大众讲解‘三身佛'。第一是‘清净法身',性本来清净,一切万法无不从自性中生,只要自己除去迷妄,内外自然明彻,这就是自己的清净法身。第二是‘圆满报身',念念圆明,无二实性,清净平等,非有非无,这是说自受用身。重要的是第一句,一定要能做到念念都是圆满、都是光明。要做到这一句,一定要证得清净平等不二法门,我们才能得到这样具体的受用。这种受用,也就是诸佛与大菩萨们亲证的境界。第三是‘千百亿化身',这是他受用身,也就是利益一切众生,成就一切善法。‘不思万法,性本如空,一念思量,名为变化';换言之,‘不思万法,性本如空'是说清净法身,一念思量起就是变化之开始。这个道理若要细说,全在唯识学里面,唯识说明三能变的道理。由此可知,千百亿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,它是代表‘无量无边'的意思,这就是真正所谓的化身。不但一切身相是化身,乃至于一切境界相无不是清净自性的化身,这个意思大师说得非常圆满。
六祖大师教导我们一定要‘自心皈依自性',这才是真正的皈依佛。关于三皈依,若只是著重在形式三宝,而不能会归自性,这样的皈依是谈不上功德,这是曲解佛法,当然不是真正的皈依。真正的三皈依,见到佛像就要想到自己清净法身、圆满报身、千百亿化身,如此才能真正做到自心皈依自性,这才是真实皈依三宝。六祖告诉我们,这桩事情必须要自悟;换句话说,得自己开悟,要自己修行自性功德,这才是佛法讲的真皈依。‘皈'是回头。在不懂得皈依之前,我们的心总是为外面境界所左右,心为境转。皈依的意思,就是教我们将妄心从妄境上收回来;依靠什么?依靠自性,才能成就自性无量功德。自性无量功德具体来说,就是三身。这个意思我们若体会得,大乘佛法所说的清净法身、圆满报身、千百亿化身,确实就在我们现前自身里面完全得到了。
自皈依者,必须除却自性中一切不善。为什么?因为自性清净心中,确实没有一切不善之物。一切不善之物、一切不善之心,全不是真性,而是妄心中物,因此,我们必须要将它除去。六祖说:‘但悟自性三身,即识自性佛。'我们学佛的目的是成佛,成佛一定要见自性佛,才是真正的成佛;只要你悟自性三身,就见自性佛。这一段开示是一体三身自性佛,终极的目的就在此处。诸位听了这段大意,再细细的深究经文,不难体会得自性三身,真正的皈依三宝,这样我们所得的利益功德就无有穷尽。
第七段:‘偈颂'。这一章的大意,都归纳在这五首偈颂中。第一首偈:“迷人修福不修道,只言修福便是道,布施供养福无边,心中三恶元来造。”世间的众生,对于佛法的教义不甚了解,迷信,盲修瞎练;特别是将修福当作修道,这是大错特错!修福的果报离不开三界;换句话说,果报仍然在六道之中,所谓善业感得三善道的果报,恶业则招感三恶道的果报。修福,简单的说,以菩萨修学的纲领来讲,六度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般若,若以无漏的心修行,这就是菩萨的六度;若以有漏的心修学,这六种都叫做修福而不是修道。‘布施供养福无边,心中三恶元来造',三恶是指贪嗔痴;换句话说,若贪嗔痴不断,即使是修大乘菩萨法,还是修福不是修道。
第二首偈:“拟将修福欲灭罪,后世得福罪还在。但向心中除罪缘,各自性中真忏悔”。‘拟将修福欲灭罪',如果我们误会,以为修福就可以灭罪,这是很大的错误。‘后世得福罪还在',这一点,稍稍通达佛法的同修们都非常明白。修福之人,如果心中三恶不能灭除,他的福报有的是在人天享受,有的是在恶道中享受。我们读《安世高传》,安世高前世有一位同学,是一位出家人,经典中记载:他是明经好施,对于教理非常通达,又喜欢布施。可惜他心中三恶没有断!第二世享福,享福到什么地方去享?神道。这个神是水神,就是世俗讲的龙王,台湾北港的妈祖就是属于龙王一类。福报很大,周围千余里的人,都到这个庙里来烧香拜拜。这个神很灵验,因为前世明经;福报大,是前世喜欢布施。由此可知,他得福罪还在。‘但向心中除罪缘,各自性中真忏悔。'这两句是六祖说明真正消灾灭罪的方法。信佛的同修,甚至于不信佛的一般人,常有人觉得自己有过失、有罪业,就到佛菩萨面前求消灾,或者到神庙里求消灾。这个灾是否能消得了?确实是大有问题。诸位一定要明白,不可以迷信,迷信只有增长罪业,决定不能消除罪业。要想消除罪业,一定要向心中除罪缘。何谓‘罪缘'?就是从今以后不再造恶业;也就是古圣先贤教导我们的‘君子不贰过'。过失只有一次,不会再犯第二次的过失,这就是除罪缘。‘各自性中真忏悔',‘性'是真心,就是要以真实心、真诚的心求忏悔,从今以后不再造罪业。
第三首偈:“忽悟大乘真忏悔,除邪行正即无罪。学道常于自性观,即与诸佛同一类”。‘忽悟大乘真忏悔,除邪行正即无罪',这两句是讲大乘人之理忏。忽然觉悟了,悟的什么?悟的大乘法。这一悟大乘,就是真正的忏悔。为什么?因为大乘法是自度度他,上求佛道,下化众生。诸位想想:这样的心行,可以说是无比的至善,当然能灭一切罪。‘除邪',邪念、邪行统统远离;‘行正',心正、行为正直,这就无罪。‘学道常于自性观',‘观'就是妙观察智,也是三种般若的观照般若。学道最重要的是,与自性相应之观照般若能时时现前,这是一乘菩萨的修因。‘即与诸佛同一类',这是讲果报。修因,后面当然证果。这是在大乘之上,也是成佛之道的捷径。
第四首偈:“吾祖惟传此顿法,普愿见性同一体。若欲当来觅法身,离诸法相心中洗”。‘吾祖惟传此顿法,普愿见性同一体',这两句就是说明‘祖师西来意'。祖师西来意,主要就是讲达摩祖师到中国来,他的用意在哪里;换句话说,他何以到中国来?他之所以来,就是唯独传此顿超的法门,他是为这个来的。‘普愿见性同一体',普遍愿一切众生都能明心见性,与诸佛同证一体,即同证不二法门。‘若欲当来觅法身,离诸法相心中洗。'这两句就是说修证一体三身法门。如果要想当来,当来就是现前,我们能证得清净法身,首先要修离相的法门。离相从哪里离?不是从外面境界上离,是从心中去离;把心中的妄相、邪念,都洗得干干净净,就能证得一体自性三身。
第五首偈:“努力自见莫悠悠,后念忽绝一世休。若悟大乘得见性,虔恭合掌至心求”。‘努力自见莫悠悠,后念忽绝一世休',这两句是六祖苦口婆心的劝勉我们,我们在字里行间,能看到他的慈悲、苦切之心,对我们的期望。‘若悟大乘得见性,虔恭合掌至心求。'我们一般讲,学生求老师不容易,所以明师可遇不可求。我们从这首偈来看,一个老师求学生,比学生求老师还要难,还要不容易。老师对学生的期望:若悟大乘得见性。‘若'是假使,希望你能在大乘见性,这是大师对学生虔恭合掌至心祈求的。‘依此修行,言下见性。'言下要不悟,那就是面对千里了。
本章内容是六祖会下得法的十三位善知识;得道、证得明心见性的,共有四十三位,这十三位是代表。我们一位一位为诸位介绍。
师自黄梅得法。回至韶州曹侯村。人无知者。有儒士刘志略。礼遇甚厚。志略有姑为尼。名无尽藏。常诵大涅槃经。师暂听即知妙义。遂为解说。尼乃执卷问字。师曰。字即不识。义即请问。尼曰。字尚不识。曷能会义。师曰。诸佛妙理。非关文字。尼惊异之。遍告里中耆德云。此是有道之士。宜请供养。有晋武侯玄孙曹叔良及居民竞来瞻礼。时宝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废。遂于故基重建梵宇。延僧居之。俄成宝坊。师住九月余日。又为恶党寻逐。师乃遁于前山。被其纵火焚烧草木。师隐身挨入石中得免。石于是有师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纹。因名避难石。师忆五祖怀会止藏之嘱。遂行隐于二邑焉。
第一位是无尽藏比丘尼。这位比丘尼的事迹,是在六祖二十四岁至黄梅东山得法之后,返回韶州避难的时候;换句话说,这是在六祖会下开悟的第一个人。时间是在六祖示现剃度之前,处所是在韶州曹侯村。事情概略是:在当时有一位读书人,姓刘名志略。六祖得法之后年岁很轻,只有二十四岁,可是这位刘先生对待六祖很优厚。刘先生有一位姑母出家,名字叫无尽藏比丘尼。无尽藏尼师常诵《大涅槃经》,六祖不识字,但他一听就懂得经中的意旨,于是就为无尽藏尼解释。无尽藏尼就拿著经本来请教他。六祖说:‘我不认识字,若要问经中的道理,我可以为你说。'这位尼师觉得很奇怪,她说:‘你字尚且不认识,怎能懂得经中的道理?'大师告诉她说:‘诸佛妙理,非关文字。'这两句话非常重要,不但当时无尽藏比丘尼被这两句话惊醒了她的迷梦,就是对于后世,无论宗门或者教下,皆是当头棒喝。因为确实有不少人执著在名相、文字之中,以至于勤苦终身而不能开悟。六祖这两句话正是当头棒喝。文字是诠述道理的,正是禅家所谓‘因指见月'。文字是指也,道理是月也,我们必须要因指见月;换言之,月无关于指。但是,佛教导我们假借指之因缘便能见月;换句话说,我们必须要借重文字、言说,以明佛理,佛理就是自性清净心之理。
无尽藏比丘尼听了六祖这两句话,非常惊异。她遍告村中的大德们,尤其是长者们,对他们说:‘这是一位真正有道之士,我们应该要礼请来供养。'由这句话我们就晓得,无尽藏比丘尼必定有悟处。若无悟处,则不能如是虔诚恭敬。六祖就在这里住了九个多月。以后,又被黄梅那些恶人找到这里来。他们找来,其目的就是来夺回衣钵。于是,六祖想起老师当年送他的时候,告诉他要隐居到怀集、四会这一带;这是五祖对他的嘱咐,当然这两个地方是比较安全。大师到怀集、四会之后,就隐居在猎人队里十五年。
僧法海。韶州曲江人也。初参祖师。问曰。即心即佛。愿垂指谕。师曰。前念不生即心。后念不灭即佛。成一切相即心。离一切相即佛。吾若具说。穷劫不尽。听吾偈曰。即心名慧。即佛乃定。定慧等等。意中清净。悟此法门。由汝习性。用本无生。双修是正。法海言下大悟。以偈赞曰。即心元是佛。不悟而自屈。我知定慧因。双修离诸物。
第二位是法海禅师。这部《坛经》能流传到今天,就是法海禅师记录编辑的。法海禅师初参六祖的时候,提出一个问题,这也是佛法中最常见到的问题,就是‘即心即佛'这句话。即心即佛究竟是什么意思?几千年来,每一个学佛的人心里都在惦记、思惟:这个境界如何能证得?法海禅师对于这个问题也不例外,特地提出来请教六祖。‘愿垂指谕',就是请大师指示、开导。
法海禅师提出‘即心即佛'的问题,六祖答覆的言语非常简单:‘前念不生即心,后念不灭即佛。'这两句看起来容易,意思有相当的深度。真心是清净圆明,是离一切相;这是一切万法之理体,正是大师讲的‘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'。‘前念不生即心',这个‘心'是从本体讲的,它没有念,无念。‘后念不灭即佛',‘佛'是印度话,中国意思是‘觉'。后念不灭要著重在‘后念',体虽然是无念,用是无不念,这是说明觉知本体实实在在是清净湛然,可是应用自在,它是活活泼泼,不是一个死东西;这一句是讲用。我们合起来讲,就是常说的‘不生不灭'。不生不灭,此地对这四字做了一个非常好的注解。什么‘不生'?前念不生,这是我们真心本体;什么‘不灭'?后念不灭,这是我们真心的大用。这是解释什么叫心、什么叫佛,即心即佛。
后面还有两句,重覆解释这句话。六祖说:‘成一切相即心,离一切相即佛。'这两句比前面两句的意思稍浅一点。虽然是浅,依旧有很深的深度。经论上常讲‘一切唯心造'、‘心生则法生',这是讲‘成一切相'。一切相就是一切万象,我们所讲的宇宙人生。这一切现象从什么地方来的?是心变现的,是心所造的,是心所生的。在性宗的经典、相宗的经典,都说得非常详细。这句话是说心体上的作用;我们通常讲,也从体、相、用三方面来说明,这句话是体之用。所以,成一切相,是真心的作用。‘离一切相即佛',换句话说,离一切相是佛之用。佛就是觉,是觉之用。顿息诸缘,于一切法中无分别、无妄想,这就是觉之用。六祖答覆这个问题,最重要的就是这四句。这四句是略说,若要具体说明即心即佛,说之不尽!也可以说,释迦牟尼佛四十九年所说的经论,统统是即心即佛;历代祖师、一切大善知识,所作所说的也是即心即佛。可见,‘具说无尽'这是一句真实话。
六祖在此地有两首偈颂,这两首偈颂就是大师对他的开示,也就是进一步教导他修学即心即佛。第一首颂:“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。定慧等等,意中清净”。‘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',这两句是说定慧一体、心佛不二,我们要从此处去体会。‘即心'也可以叫定,‘即佛'也可以叫慧。此地所讲的体与用,是可以交互,定为慧之体,慧为定之用;反过来,慧为定之体,定为慧之用。所以,定慧本来是一体,才可以互为体用,才真正了解心佛不二。如果是二,就不能互为体用;凡是能互为体用,一定是一体,不是二体。‘定慧等等,意中清净'。‘等等',有的本子是‘等持';‘等持'这个意思也很好,‘等等'也能讲得通,定等于慧,慧等于定。‘意中清净',这句是说受用。这两句是说明‘本无一物',‘了了见性'。到自己定慧等持、意中清净,这时是明心见性的境界;换句话说,也就是即心即佛的境界。这首偈十六字,把‘即心即佛'说得一清二楚,实在是难得。
第二首偈:“悟此法门,由汝习性。用本无生,双修是正。”这是教导我们修行的方法。‘悟此法门,由汝习性',这两句是指示我们入处。我们从什么地方入?究竟如何修法才能明心见性?六祖在此指导我们一个活活泼泼的门路:由我们自己的习性。假如不从我们的习性、不由我们的习性,诸位想想,释迦牟尼佛何必说八万四千法门?就是因为众生习性不一样,所以随众生习性不同开种种方便法门,这才可以入道。这句话是活语,不是死句。‘用本无生,双修是正。'前面这句是体用一如,后面这句是教我们定慧双修。定,是心无乱;慧,是无痴。无乱就是定,无痴就是慧。我们学佛,首先要断三毒烦恼,三毒烦恼是贪嗔痴。我们心中有贪、有嗔,定就没有了;有痴,慧就没有了。‘双修是正'就是要离贪嗔痴。法海禅师听了这话,非常欢喜,立刻就悟入。
僧法达。洪州人。七岁出家。常诵法华经。来礼祖师。头不至地。师诃曰。礼不投地。何如不礼。汝心中必有一物。蕴习何事耶。曰。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。
法达禅师,七岁出家,常诵《法华经》。有一天,他到曹溪来参礼六祖,态度显得很傲慢,六祖说:‘既然你到这里来礼拜,礼拜应当要合乎规矩。礼拜头不著地,这样的礼拜存有傲慢之心,与不礼拜没有什么两样。想必你心中一定有一样东西,值得你骄傲的。你一向学的是什么?'法达禅师说:‘我念《法华经》已经有三千部。'在佛经里,《法华经》可以说是一部很重要的经典。在中国,天台智顗大师就是依据这部经建立法华宗,即天台宗。这部经的经文相当长,将近七万字。照一般来读诵,若是一天念一部,三千部《法华经》大概要十年才能念完。由此可知,法达禅师对于《法华经》已经是非常的精熟,可以说是熟透了,这是他值得骄傲之处。
师曰。汝若念至万部。得其经意。不以为胜。则与吾偕行。汝今负此事业。都不知过。听吾偈曰。礼本折幔幢。头奚不至地。有我罪即生。亡功福无比。
六祖说:‘别说你念三千部,你就是念到一万部,要是真正通达经义,自己一点傲慢心都没有,你就可以与我同行。'‘同行',就是境界达到相同的层次。说:‘你今天实在是辜负自己修学佛法的大事,你还不晓得过失。'于是祖师为他说一首偈:“礼本折幔幢,头奚不至地?有我罪即生,亡功福无比”。‘礼本折幔幢',礼是礼敬,在佛门里礼拜是五体投地,它的用意就是折服我们贡高我慢的习气,因为骄慢是一切众生与生俱来的烦恼。‘头奚不至地',你礼拜为何头不著地?‘有我罪即生,亡功福无比'。‘亡'与‘无'相通。一切罪都是有‘我'而起的,‘我'就是我贪、我见、我慢。所以,只要有‘我',就有种种的分别、执著、妄想。在佛法里讲,我执是一切罪业的根源。亡功的‘亡',就是‘无我'。如果一个人能做到无我,这个功德、福报就无与伦比。
师又曰。汝名什么。曰。法达。师曰。汝名法达。何曾达法。复说偈曰。汝今名法达。勤诵未休歇。空诵但循声。明心号菩萨。汝今有缘故。吾今为汝说。但信佛无言。莲华从口发。
六祖又问:‘你叫什么名字?'他说:‘我叫法达。'六祖说:‘你的名字叫法达,这个名字不错,很好!可是你何曾通达佛法?'于是,又为他说一首偈。‘汝今名法达,勤诵未休歇。'这是指法达这么多年来,每天勤奋的读诵《法华经》。‘空诵但循声',虽然念《法华经》念了这么多年,念了三千部,很可惜你并没有能解义,《法华经》的义趣没有懂。‘明心号菩萨',这句话很重要,提醒他,念经的目的是在明心见性,明心见性才叫做菩萨。可惜!你念了这么多年,并没有明心见性。‘汝今有缘故,吾今为汝说。'我们两个很有缘分,如果没有缘分,那什么都不能谈了。既然有缘,当然我要给你说明。‘但信佛无言,莲华从口发。'只要真正相信佛无言;这句话是讲至理绝言,‘道本无言,言说是妄'。世尊在《金刚经》曾经说过,如果有人说佛说法,就是谤佛。这是说明,佛说法是‘说而无说,无说而说'。因此,我们修学佛法、读诵经典,千万不可以执著言语、文字、名相等等;这就是‘但信佛无言',说无言之言;如此才能‘莲华从口发',莲华就是指《妙法莲华经》。
达闻偈。悔谢曰。而今而后。当谦恭一切。弟子诵法华经。未解经义。心常有疑。和尚智慧广大。愿略说经中义理。师曰。法达。法即甚达。汝心不达。经本无疑。汝心自疑。汝念此经。以何为宗。达曰。学人根性暗钝。从来但依文诵念。岂知宗趣。师曰。吾不识文字。汝试取经诵之一遍。吾当为汝解说。法达即高声念经。至方便品。师曰。止。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。纵说多种譬喻。亦无越于此。何者因缘。经云。诸佛世尊。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。一大事者。佛之知见也。世人外迷著相。内迷著空;若能于相离相。于空离空。即是内外不迷。若悟此法。一念心开。是为开佛知见。
法达禅师听了这两首偈之后,深为感动,于是向六祖忏悔、礼谢。他说:‘我从今以后,一定学习谦虚恭敬一切。'说了这些话之后,他又向大师请教:‘弟子念《法华经》,对于经的意思并不了解,心中时常有疑问,和尚智慧广大,愿略说经中的义理。'六祖说:‘法达,法是非常的通达,可惜你的心没有通达;经本来没有疑惑,而是你心里自己疑惑。'于是问他:‘你念这部经,以什么为宗旨?'法达禅师说:‘我的根性非常暗钝,只晓得依文字来念,并不懂得这部经的宗趣。'六祖说:‘我不认识字,你把这部经念一遍给我听,我来为你解释。'法达就高声念经,念到方便品,六祖说:‘好了!可以止住了。这部经原来是以因缘出世为宗旨。无论它说多少譬喻,也不能超过这一个原则。什么因缘?经上说: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。这一大事,就是说佛之知见。世间人,外迷著相,内迷著空。如果能于相离相,于空离空,就是内外不迷。若悟此法,一念心开,就是开佛知见。'
佛犹觉也。分为四门。开觉知见。示觉知见。悟觉知见。入觉知见。若闻开示。便能悟入。即觉知见。本来真性而得出现。汝慎勿错解经意。见他道开示悟入。自是佛之知见。我辈无分。若作此解。乃是谤经毁佛也。
‘佛'字是梵语,意思是觉者。六祖说:‘经的旨趣可以分为四门:开觉知见,示觉知见,悟觉知见,入觉知见。'这个讲解是既简单又透彻。《法华经》本文说‘开示悟入佛之知见',六祖完全是从义理来说明。特别教导法达:‘若闻开示,便能悟入。'这两句话非常重要,说明觉知见,觉是迷的反面,不迷就是觉。迷与觉的定义,可以分为许多层次来说,在小乘有四果四向,在大乘法菩萨有五十一个阶级。由此可知,它的标准层次是各个不同。本经,六祖是对上上乘根性之人而说,换句话说,六祖的标准是最高的标准:一乘佛法的标准,这个标准还在大乘之上。觉,什么是一乘之觉?一乘之觉一定要明心见性;换句话说,迷失了本性,都叫做不觉。不但凡夫不觉,二乘人、权教菩萨,都说之为不觉。这个道理,《大乘起信论》说得很透彻。六祖说:‘觉知见,本来真性而得出现。'这就是明心见性。又说:‘你不可以错解经义。佛说开示悟入,若你误会这个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是诸佛的知见,我们自己没有分,若要这样解释,这就叫谤经毁佛。'
佛教,诸位从一切经论中仔细去观察,它不是宗教。我们承认佛教是宗教,这也是谤佛谤法。为什么?它不是宗教,你说它是宗教,那不是毁谤它吗?大凡宗教,一定有个主宰的神,教徒与神是不能平等的。譬如,外道的宗教讲上帝,人与上帝不能平等,不能说人人都去作上帝,那还得了!佛教里没有这个,佛教是佛陀的教育。我们真正做到续佛慧命,弘扬佛法,利益众生,首先自己不可以谤佛谤法。佛是讲平等的,佛是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一切众生皆得作佛。‘佛'是什么?佛是大智大觉之人。佛说,这种大智大觉我们每个人都有分,并不是他独有的。所以,六祖在此处提醒法达:佛之知见是我们自己的知见。佛就是觉,觉悟的知见是人人皆有。
彼既是佛。已具知见。何用更开。汝今当信。佛知见者。只汝自心。更无别佛。盖为一切众生。自蔽光明。贪爱尘境。外缘内扰。甘受驱驰。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。种种苦口。劝令寝息。莫向外求。与佛无二。故云。开佛知见。吾亦劝一切人。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。世人心邪。愚迷造罪。口善心恶。贪嗔嫉妒。谄佞我慢。侵人害物。自开众生知见。
六祖说:‘彼既是佛;这部经是释迦牟尼佛讲的,他已经成佛,已经成就圆满的智慧觉悟。他已经具足觉悟的知见,何必还要开什么?应当要相信,佛之知见就是我们自己的心地,是我们自己的真心。除了自己真心之外,更无别佛。'很可惜一切众生自己把自己的真心蒙蔽,使我们无尽的智慧光明不能现前。这个毛病出在哪里?毛病就是障碍,这个障碍,在佛法里将它归纳,不外乎两种:一种是‘烦恼障',一种是‘所知障'。何谓‘烦恼障'?我们根尘相接触的时候,生起贪嗔痴慢,‘贪爱尘境,外缘内扰',于是将我们自己本性里的智慧光明、觉之知见障碍住。佛的教学,无非教我们恢复自己真性的本能而已。这桩事情,佛对于我们只是做为一个增上缘,从旁边给我们一点帮助,只要我们肯接受,自己肯努力。这桩事要自修、自悟、自度,没有法子依赖任何一个人。
六祖说:‘我们现在是麻烦释迦牟尼佛,从定中发起种种苦口婆心,无非劝我们止息妄念。'我们要想学佛,学佛就是学觉;我们要想成佛,就是成就大智大觉。从哪里做起?得从放下万缘做起;换言之,要从心地清净做起。心里不清净,这就是障碍,这就是烦恼。所以,学佛的人心一定要清净。要想心清净,必须要将名闻利养、五欲六尘统统放下,修平等心,修清净心。由平等清净中,一定会生起无量的慈悲,利益一切众生。所以,这桩事情一定要向内求,而不是向外求。向内求,则与十方诸佛没有两样,所以叫开佛知见。这一条懂得,‘示、悟、入'的意思就可想而知。
六祖说:‘我时常劝一切人,要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。'在自己心里要常常觉悟,不可以迷在境界里,也不可以迷在自己知见里。迷在自己知见里面,这叫所知障,还是障碍自己大觉之知见。‘世间人心地邪念、妄念很多,于是他才造作种种的罪业,口善心恶,贪嗔嫉妒,谄佞我慢,侵人害物,这些都是自开众生知见,不是佛知见。'这几句话说得非常好,让我们了解邪知邪见的意思,知道了,就应当改过自新。
若能正心。常生智慧。观照自心。止恶行善。是自开佛之知见。汝须念念开佛知见。勿开众生知见。开佛知见。即是出世。开众生知见。即是世见。汝若但劳劳执念以为功课者。何异牦牛爱尾。
以下这段六祖大师的开示,实在是非常的重要,也是教导我们明心见性的方法。首先,大师教导我们要“正心”,这个意思与中国儒家讲的实在是不谋而合。《大学》讲‘格物致知'、‘正心诚意'。此处的‘正心'与《大学》讲的‘正心',是一样的意思。心要如何才能得其正?我们拿儒家的话来解释,更容易明白。心之不正,是为物欲,即烦恼障障碍;为自己的不正知,即所知障障碍。佛法要破除二障,心才能得其正;儒家讲正心,也是破除这两种障。‘格物',‘格'是格杀,‘物'就是物欲,格杀物欲就是断烦恼障。‘致知',‘知'是正知正见,这是破所知障。这样,才能得到正心。正心,心里就“常生智慧”,这个智慧是真正的智慧,而不是世间的世智辩聪。“观照自心,止恶行善。”心里生智慧,表现在行为必定是念念光明,一般讲心地光明磊落,行为必然是止恶行善,这就是开自己佛知见。
六祖说:‘你必须要念念开佛知见,千万不可以开众生知见。'心里邪知邪见,口善心恶,贪嗔嫉妒,谄佞我慢,侵人害物,这些就叫做众生知见,千万不可以有这些知见。开佛知见,这就叫做出世;如果开众生知见,就是世间。你要懂得这个意思,照这样去修学。如果只是勤劳执著,以为念经就是功课,这是错的。
达曰。若然者。但得解义。不劳诵经耶。师曰。经有何过。岂障汝念。只为迷悟在人。损益由己。口诵心行。即是转经。口诵心不行。即是被经转。听吾偈曰。心迷法华转。心悟转法华。诵经久不明。与义作仇家。无念念即正。有念念成邪。有无俱不计。长御白牛车。
法达禅师听了这番开示之后,接著请教:‘要是这样的话,经中的意思我理解了,我就可以不必念了?'六祖说:‘经有什么过失,经岂障你的正念?只为迷悟在人,损益都是由于自己。你口里念,心里依照经的意思来行,就叫做转经。如果口念心不行,就是被经所转。'被经所转,这人很可怜;换句话说,迷执在文字之间,所谓是死在字里行间,世俗人叫‘书呆子'。六祖说了一首偈:‘心迷,就被《法华经》所转;心要是觉悟,你就转《法华》。诵经久不明,与义作仇家。'‘义'就是义理。念经念了这么多年,经的道理还不懂。
‘无念念即正,有念念成邪',这两句非常要紧,也是精义之所在。此处的‘无念',是专门对他念经说的,无念无作而念经,念而无念,无念而念,这叫正心念经。‘有念念'就是存著成见,于经文中起分别、执著、妄想,这就叫有念;有念,念都是邪。‘有无俱不计',计就是计较,有、无都不必去想它,你就一直念下去。这种方式,在我们佛门,甚至于在儒家,都是常用的方法。念经,真正的意思是教我们修定。我们展开经文,从‘如是我闻'到‘信受奉行',这部经一直念下去,意思懂不懂没有关系,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篇经文念下去,心里不起一个妄念,于经文没有分别、没有执著、没有一切妄念,而字字分明,这就是修定的方法。能够长期这样的念经,没有不成禅定。禅定成就了,智慧就现前。
达闻偈。不觉悲泣。言下大悟而告师曰。法达从昔已来。实未曾转法华。乃被法华转。再启曰。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。皆尽思共度量。不能测佛智。今令凡夫但悟自心。便名佛之知见。自非上根。未免疑谤。又经说三车。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。如何区别。愿和尚再垂开示。
法达禅师闻偈之后,不知不觉的悲泣,言下大悟,告诉六祖:‘法达从往昔已来,确实未曾转《法华》,实在是被《法华》所转。'法达禅师又请教六祖:‘经中说,诸大声闻乃至菩萨,皆尽思共度量,不能测佛智。现在大师教导我们,凡夫只要能悟自心,就叫做佛之知见。这个说法,若不是上根,不免有疑谤。'这是一个问题。又说:‘经中讲的三车,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,到底如何区别?希望和尚再为我们开示。'
师曰。经意分明。汝自迷背。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。患在度量也。饶伊尽思共推。转加悬远。佛本为凡夫说。不为佛说。此理若不肯信者。从他退席。
六祖说:‘经的意思实在说得很清楚,而是你自己迷惑违背了经义。声闻、缘觉、菩萨这三乘人之所以不能测度佛智慧者,毛病就发生在度量上,就是计度分别。纵然是一切声闻、缘觉、菩萨们,共同来思惟推究,对于佛的智慧只是加重误会,误会愈来愈深,去佛知见就愈来愈远。'这几句话我们要好好的想想。真正的智慧,是要离开思惟、分别、执著。我们若用分别心、执著心,这是障碍,怎能见到佛知见?‘佛本来是为凡夫而说,并不是为佛说。这个道理要是不能相信,他退他的席,无关于老师的事情。'
殊不知坐却白牛车。更于门外觅三车。况经文明向汝道。唯一佛乘。无有余乘。若二若三。乃至无数方便。种种因缘譬喻言词。是法皆为一佛乘故。汝何不省。三车是假。为昔时故。一乘是实。为今时故。只教汝去假归实。归实之后。实亦无名。
‘殊不知坐却白牛车',白牛车在此是比喻一乘佛法。哪个人不是自己坐在一乘佛法?为什么还要在门外去觅三车?三车是方便。经文也分明向汝道,唯一佛乘,无有余乘,若二若三,乃至无数的方便,如经文里种种因缘譬喻言说,都是说一乘法。你为何不反省?佛讲三车是方便说,三车是假设,是为了以前程度还不够的学生而方便说。佛讲一乘佛法,这是《法华经》所讲的,这是真实的。为何这个时候讲真实的?释迦牟尼佛一生教学四十九年,《法华》是最后八年所说的。由此可知,这一批学生已经学佛四十一年,有如此深厚的基础,才能达到一乘真实的学问。《法华经》所教导我们的是‘开权显实',教人去假归真。归到真实之后,真实也没有名;换句话说,归到一佛乘实相,也没有一佛乘实相之名。正是所谓离言说相、离文字相、离心缘相,如是受持经教才是真实的佛弟子。
应知所有珍财。尽属于汝。由汝受用。更不作父想。亦不作子想。亦无用想。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。
大师以《法华经》的比喻说:‘你应该晓得,所有的家珍全都属于你自己,由你去受用。'这句话是真实的,决定不是假的。可是得要清净心现前才能体会得到,平等心现前才能真正觉察得到。所以,一乘佛法中重要的就是说‘一',一才是真的,正是六祖所说的‘佛法是不二之法',不二就是一,这是佛法教学的原始依据。正如中国文化道统的孝道,‘孝'字与佛法的宗旨是一样的。‘孝'字,上面是‘老',下面是‘子',老是前一辈,子是后一辈,两者是一不是二,这个字就显示不二法门,一真法界。中国的道统教的是什么?教孝。孔孟的学问,自文武周公到孔孟这个道统,无非就是发扬孝道。佛法的一乘佛法、三乘佛法也是讲孝道。孝道就是一真法界,在净土讲就是一心不乱。所以,一切法是一不是二。儒家与佛家,我们深深的去观察,相同的地方太多了。所以,佛法到中国来,能为中国人所接受,与我们自己的道统合而为一、发扬光大是有道理的,决不是没道理的。六祖说:‘你也不必作父想,也不必作子想'。‘父'在佛经里是比喻诸佛如来;‘子'是比喻一切众生。‘也不必有有用想,也不必有无用想,这才叫真正持《法华经》。从此之后,从劫至劫手不释卷,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。'
达蒙启发。踊跃欢喜。以偈赞曰。经诵三千部。曹溪一句亡。未明出世旨。宁歇累生狂。羊鹿牛权设。初中后善扬。谁知火宅内。元是法中王。师曰。汝今后方可名念经僧也。达从此领玄旨。亦不辍诵经。
法达禅师承蒙六祖的启发,踊跃欢喜。他自己说了两首偈,这是他的心得报告。‘经诵三千部',念经一遍叫一部。‘曹溪一句亡',过去念了三千部,以为是大功德,今天到曹溪来被六祖一顿呵斥,就亡失所持了。‘未明出世旨,宁歇累生狂',若不懂得经义,无始劫来的狂妄是无法止住的,这是指贡高我慢这些习气。‘羊鹿牛权设,初中后善扬。'这是比喻三乘,在以往,佛不得已用三乘方法来诱导大众。‘谁知火宅内,元是法中王'。‘火宅'是比喻六尘,‘法中王'是比喻如来的果位。佛就在一切众生烦恼之中,所谓‘烦恼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。'六祖说:‘从今之后,你可以叫做念经僧。'法达禅师从此真正通达经义,也不辍诵经。
僧智通。寿州安丰人。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。而不会三身四智。礼师求解其义。师曰。三身者。清净法身。汝之性也。圆满报身。汝之智也。千百亿化身。汝之行也。
智通禅师,曾经读《楞伽经》千余遍,虽然经念得这么熟,可是经中要义他并不能悟得,他不能体会经里所讲的‘三身四智'。‘三身'就是法身、报身、化身;‘四智'是唯识讲的大圆镜智、平等性智、妙观察智、成所作智。于是,他到曹溪参礼六祖,请求六祖为他解释经意。六祖说:‘三身,清净法身就是你的自性,圆满报身就是你的智慧,千百亿化身就是你的行持。'这个解释方法,可以说是直截了当,这是禅宗的特色;就在我们自己分上说明三身是一不是二。所谓性,就是指真如本性,真如本性就是法身。圆满报身是智慧。‘智慧'一词比较难懂,因为智慧与世间的聪明并不相同。智慧是清净的,智慧是无分别的;世间的聪明是有分别的。有分别则落在意识之中,所谓是意地中才有分别、执著、妄想,而智慧中决定没有分别、执著、妄想。佛在《楞严经》中,就从六根的作用当中指出我们的真性与智慧。经中佛说,我们六根的根性是不分别的。譬如,我们眼见色,见性见色没有分别,而眼识见色则有分别。不分别的是智慧,就是圆满报身;分别的是意识,非报身。千百亿化身就是我们的行为,行为有身体的造作、有口的言语、有心意的念头,一切行为总不出这三类,佛法称为三业。三业的造作何止千百亿?所以,千百亿在此处是形容词,形容其多。
若离本性。别说三身。即名有身无智。若悟三身无有自性。即名四智菩提。听吾偈曰。自性具三身。发明成四智。不离见闻缘。超然登佛地。吾今为汝说。谛信永无迷。莫学驰求者。终日说菩提。
六祖教导他:‘离开本性,我们另外说三身,就是有身无智。若悟三身无自性,就叫做四智菩提。'三身从一个自性而生,并不是三身各有一个自性。经中常说:‘转八识成四智,会四智成三身。'悟三身无有自性,当然就明了三身是由四智而成,换句话说,三身与四智的关系非常密切。‘四智菩提',是悟后自性的起用;‘八识',是自性迷所起的作用。偈颂说:自性本来具足三身;换句话说,我们一切众生各个都有自性,人人都具足三身。因为我们迷了自性,所以见不到三身,要是悟了自性,不但三身你见到,而且四智也发明了。到这个时候,在佛法修学上真可以说是圆超、顿超。六祖说:‘不离见闻缘',并不离开我们日常生活见色闻声种种的境缘;‘超然登佛地',就能直接高证佛果。又说:‘我今为你说,你要谛实的相信,再不要有疑惑,同时决定不可以向外驰求。'佛法称为内学,内,就是要从心性中去求,不能从外面境缘中去求。从境缘中去求,那就错了,永远不能开悟。这才可以说是菩提,才可以称为大道。
通再启曰。四智之义。可得闻乎。师曰。既会三身。便明四智。何更问耶。若离三身。别谈四智。此名有智无身也。即此有智。还成无智。
智通禅师说:‘四智的义理,可不可以请和尚开示?'六祖说:‘你既然会得三身,四智就应该明了,何必还要再问?'转八识成四智,束四智成三身,三身既然会了,哪有不明四智的道理!这是责备他,何必再问?‘如果离开三身,别谈四智,这叫有智无身'。这个智不是真正的智慧,真正的智慧一定是大彻大悟。大师虽然这么说,还是为他解释四智的义趣。
复偈曰。大圆镜智性清净。平等性智心无病。妙观察智见非功。成所作智同圆镜。五八六七果因转。但用名言无实性。若于转处不留情。繁兴永处那伽定。
此两首偈颂,可以说是道尽法相,学佛之人应当把它背熟,实在是妙极了。由此可知,大师虽然示现为禅宗的祖师,对于法相宗,他确实是甚深通达,由这首偈颂就能看得出来。唯识是非常繁杂的学问,可是在大师口里是既简单又明了,真正是难得!第一首偈:‘大圆镜智性清净',阿赖耶识转为大圆镜智时,这个时候是自性清净;相宗讲的大圆镜智,就是性宗说的自性清净。我们在性宗经典,对于‘自性清净心',我们见到的太多。何谓‘自性清净'?慧海禅师解释:‘心湛然空寂,圆明不动,即大圆镜智'。‘湛然'是形容词,就好像水,水到非常清洁的时候,一尘不染、清净,从水面能清清楚楚看到水底,这叫做湛而寂。‘圆'是圆满没有欠缺,‘明'是光明,就是一切明了而如如不动。‘湛然空寂,圆明不动'八字,是佛法修心重要的原则,这是修自性清净心,亦是修大圆镜智。‘平等性智心无病',转第七末那识为平等性。末那识的性质是执著,所谓人我执与法我执。只要有这两种执著,这就是我们的真心有病,因为‘我'确实是了不可得。我相,是第七末那识执著第八识的见分一分,所现的一个假相。在唯识讲‘中间相分两头生',这是真带质境,所以它是虚妄的,不是真实的。可是众生迷执之后,这个迷执很不容易打破,于是他有四大烦恼常相随,就是我贪、我痴、我见、我慢,这些确实是心里的大病。只要把我执打破,能破人我执、破法我执,第七识就转成平等性,也就是转成无漏。这个时候,他能与一切众生平等,以大慈悲心随顺一切众生。
在佛法修学中,‘前五识与第八识是果地上转,第六识与第七识是因地上转'。因此,我们对于六、七识的境界相要特别深刻去研究了解。在做功夫的时候,最好是能把‘我',我相要扩大,这在修学方面来讲是一种方便法门,而且非常的巧妙。因为一般人的‘我'实在太小,只顾自己,起心动念都会想到这桩事与我自己有没有好处,有没有利益?这个‘我'就太小了。对修行人来讲,首先要把‘我'放大一层,放大到我一家,这个我相就比执著个人要大得多。我们起心动念,无论做什么事情,都想到与我整个一家有没有利益,有没有好处,这就是把小我化成一个家,这个‘我'就比较大了。从这里更能推广,推广到家族、邻里,推广到社会、国家,这个我相比小我就大得多。这样还不平等,为什么?我们以一个国家为‘我',对于其他的国家还是不平等。譬如,我起心动念要想做事情,与我们自己国家有没有利益?有利益;对别的国家有没有利益?没有利益。只要是与自己国家有利益,对别的国家没有利益,这桩事情我们也可以做,这个‘我'虽然说大,还是不平等。佛法讲到平等,必须把我相放大到尽虚空遍法界。以现代话说,不但对我们整个地球的一切众生,要以平等心去对待,要把他看成是自己的一体,同时更要看到外太空、他方世界也是我们自己平等心中所现之物。这样逐渐放大,这是一个很好的修行方法,我执不必破,自然就化掉、就化解。比起小乘人破我执、破法执,方法实在是巧妙得太多。第六识清净了,所有一切心所统统都清净;第六识若是不清净、不平等,连带所有心理行为全都是染污,全都是不清净。所以这个关系非常之大。
‘妙观察智见非功',妙观察是讲第六意识,第六意识的作用是分别,如果它分别一切法而不执著,没有妄念,能在分别中得到自在,这就是妙观察智。‘成所作智同圆镜',这是讲前五识。‘成'是成就,‘作'就是成办一切的事用,前五识转成智之后,都叫做成所作。成所作为何同大圆镜智?因为它是果地上转。成所作智正是根本智之后的后得智;大圆镜智是根本智,成所作智是后得智。
第二首:‘五八六七果因转',这是讲转识的次第,前五识、第八识是果地上转,我们最著重的就是第六识、第七识,因为它是在因地上转。简单的说,我们在日常生活中,要练习六根接触六尘境界不分别、不执著,这就是转识成智的最初方便。‘但用名言无实性',我们不要被经的言语文字所转,你懂得这个名词,要离开这个名字相。‘若于转处不留情',一悟悟至极处,不再退转,这就是不留情。‘繁兴永处那伽定',虽然繁兴,可是并没有动念。‘繁'是讲染境虽然多、境缘非常复杂,可是我们的心永远是在大定当中,不为外境所惑。
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。三身元我体。四智本心明。身智融无碍。应物任随形。起修皆妄动。守住匪真精。妙旨因师晓。终亡染污名。
智通禅师听了大师开示之后,恍然大悟,于是他说了一首偈,道出心得。智通禅师的开悟,是得力于千余遍的读诵,这一点希望大家特别留意。
僧智常。信州贵溪人。髫年出家。志求见性。一日参礼。师问曰。汝从何来。欲问何事。曰。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。蒙示见性成佛之义。未决狐疑。远来投礼。伏望和尚慈悲指示。师曰。彼有何言句。汝试举看。曰。智常到彼。凡经三月。未蒙示诲。为法切故。一夕独入丈室请问。如何是智常本心本性。大通乃曰。汝见虚空否。对曰。见。彼曰。汝见虚空有相貌否。对曰。虚空无形。有何相貌。彼曰。汝之本性。犹如虚空。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。是名正见。了无一物可知。是名真知。无有青黄长短。但见本源清净觉观圆明。即名见性成佛。亦名极乐世界。亦名如来知见。学人虽闻此说。犹未决了。乞和尚开示。
智常禅师,少年出家却很有志气,从小就以明心见性为志愿。有一天他来参礼六祖,六祖问他:‘你从哪里来?到我这里来想求些什么?'他说:‘学人最近曾经到过洪州白峰山见过大通和尚,承蒙大通和尚指示见性成佛的义趣。虽然和尚这样指示,心里总不免还有一些疑惑,所以我老远来到曹溪,求和尚慈悲指示。'六祖问他:‘大通和尚为你说些什么?你讲给我听。'智常说:‘我到那个地方,大概有三个多月都没有承蒙大通和尚的开导。因为我求法心切,有一天晚上,就独自一人到方丈室见和尚,请问如何是智常本心本性?'大通和尚说:‘你见到虚空吗?'智常说:‘我见到。'大通和尚说:‘你见虚空,有没有相貌?'智常说:‘虚空无形,哪有相貌?'大通和尚说:‘你的本性就像虚空一样,只要你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,这就叫正见;了无一物可知,这就叫真知。无有青黄长短,但见本源清净觉观圆明,即名见性成佛,亦名极乐世界,亦名如来知见。'智常说:‘大通和尚这番话,我听了以后,依然是不明了,求祖师开示。'
师曰。彼师所说。犹存知见。故令汝未了。吾今示汝一偈。不见一法存无见。大似浮云遮日面。不知一法守空知。还如太虚生闪电。此之知见瞥然兴。错认何曾解方便。汝当一念自知非。自己灵光常显现。
六祖说:‘大通和尚对你所讲的这些话,里面还存著有知见,所以你不能开悟。我现在再指一条路给你。'于是,大师说了一首偈:‘不见一法存无见',诸位要特别留意‘存'字,不见一法是对的,你存一个‘无见'就是毛病。为什么?无见还是一法。‘大似浮云遮日面',心里有个‘无见',就是一片浮云,把自己的真如本性遮盖住,所以你不能悟入。‘不知一法守空知,还如太虚生闪电',这是承上文‘无一物可知'而说。但是,不可以执守空知,若执守这个空知,岂不像木石一样吗?你为空知所障,像太虚空生闪电一样。‘太虚空'比作真如本性,‘闪电'便是障碍,若你不守空知,太虚空就不生闪电。‘此之知见瞥然兴',这个知见忽然生了。‘错认何曾解方便',以无知无见为是,而失去见性的捷径,这就是错认,这就是不曾解得方便法门。‘汝当一念自知非,自己灵光常显现',这桩事是要自知其非,自知见与知统统都要离开。《般若经》云:‘般若无知,无所不知。'《楞严经》云:‘知见立知,是无明本。'我们必须要把‘知'与‘无知'两头坐断,这个时候心性才真正的清净光明,灵光独耀。禅家所谓迥脱根尘,灵光独耀,心性无染,本自圆成。所以,只要我们摆脱一切妄缘,就是如如佛。
常闻偈已。心意豁然。乃述偈曰。无端起知见。著相求菩提。情存一念悟。宁越昔时迷。自性觉源体。随照枉迁流。不入祖师室。茫然趣两头。
智常听六祖这段开示后,豁然大悟!于是,说了一首偈:“无端起知见,著相求菩提。情存一念悟,宁越昔时迷?”这四句偈的大意,是说他自己以前的过失,确实是无端生起的知见。学佛之人最怕的就是著相,菩提是觉,著相是迷,哪有著相求觉的道理?你要想开悟,你有这一念就是开悟的障碍。所以,真正要求开悟,是心里一念不生,而一切境界了了分明,这才有入处。智常又说:“自性觉源体,随照枉迁流。不入祖师室,茫然趣两头”。‘自性'就是大觉的根源,称作佛性,亦称心地。‘随照',随著见知照了万物;‘枉'是冤枉,冤枉是说念念迁流。这是讲凡夫地的境界。后两句是歌颂六祖开示之德,‘不入祖师室,茫然趣两头',若没有到祖师这里接受指导,必定依然是趣向于两头。‘两头',一个是‘存无见',一个是‘守空知',这两头都是障碍,两头都不能悟入。
智常一日问师曰。佛说三乘法。又言最上乘。弟子未解。愿为教授。师曰。汝观自本心。莫著外法相。法无四乘。人心自有等差。见闻转诵是小乘。悟法解义是中乘。依法修行是大乘。万法尽通。万法俱备。一切不染。离诸法相。一无所得。名最上乘。乘是行义。不在口争。汝须自修。莫问吾也。一切时中。自性自如。常礼谢。执侍终师之世。
智常禅师问六祖:‘佛法常讲三乘法,又说最上乘,弟子不了解这个道理,希望祖师开示。'六祖说:‘你学道,要懂得观自本心。'观自本心,就是观照般若。在一般经论中,是以观世音菩萨做代表,观世音菩萨的方法就是‘反闻闻自性,性成无上道'。闻是用的耳根,所以叫反闻。观是讲见性,叫返观;《心经》所谓‘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者'即是。所以,要著重在‘观自本心'。这一句,大乘佛法虽然讲八万四千法门、无量法门,无论讲多少法门都不离这个原则。我们能掌握这个原则,无论修学哪个法门,都很容易成就。‘莫著外法相',只要你执著心外的法相,事情就麻烦,所有的障碍都起来了,我们俗话说‘放不下'。因此,不但世缘我们要放下,佛法也要放下。譬如,我们念佛,念佛也得要‘三轮体空'。佛号二六时中绝无间断,不执著能念的我相,不执著所念的佛相,不执著所执持的名号,这就叫念佛三轮体空。所谓‘念而无念,无念而念',这种念佛法就是‘观自本心,不著法相',如此才能得到一心不乱,上品上生。
六祖说:‘法,哪有四乘?四乘法是从人心有差别而说'。‘见闻转诵是小乘',小乘根性小,仅依据目之所见、耳之所闻,而勤诵经典,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。像这样的人确实是有,不但有而且还不少。他虽然是念《华严经》、念方等经、念《法华经》,如果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,他还是修小乘法。‘悟法解义是中乘',悟是觉悟,你对于佛所说的一切法义能够了解;换言之,你比前面一种要进步一等,前面是但诵不解义,现在你能解义而诵。可是虽解义,你没有实行,所以法的真正境界你无法证得。你所解的义,依然是别人所证的境界,是诸佛菩萨的境界,并非你自己亲证的境界,所以称为中乘。‘依法修行是大乘',他能依法修行,必定是义理明白通达,所以才能依教奉行。行帮助解,解也帮助行,行解相应,相辅相成,这样才是一个大乘菩萨。三乘是这么来的。最上乘,‘万法尽通',对于一切万法无不通达,‘万法俱备'。这两句话说来容易,做起来难,必得真正明心见性才能达到这个境界。要到这个境界,必须‘一切不染,离诸法相,一无所得',这是最上乘人,也是圆满见性的人。
学佛,当然最好是要出家。‘出家'的意思,‘家'是指枷锁之家。佛说,离开妻子、眷属、田宅形式之家,并不重要,要紧的是要心出家,要出烦恼家、要出生死家、要出无明家,这个问题才能解决。莲池大师说,‘身出心不出',这没有用处;‘心出身不出',譬如一些在家居士,他心里向道,身虽然没有出家,他的修行果证与真正出家人并没有两样。真正出家人是‘身心俱出',他才能有大成就,就是此地讲的‘一切不染,离诸法相',他无论修哪个行门,都会有卓越的成绩。
这次在南部讲经,有一位同修告诉我:高雄妙藏寺养著有一条狗,这条狗吃素,而且每天早晚课它都参加,到打三皈依它就退去。这件事情很久了,有一天,有一位外面的出家人到这地方来,大家就把这只狗的传奇故事讲给他听。这位出家人一听之后,心里就明白,这只狗是有来历的,必定是这个庙里过去的住持,转生投到狗胎了。它还带有前生的习气,还知道吃素,知道做早晚课,还像住持和尚一样,到打三皈它就退出去了。这位和尚把狗叫过来,给它一番开示,告诉它:你现在的身分不一样,你已经不是住持,必须早晚课做完才可以离去。这只小狗很乖,听了之后,果然以后每天早晚课做完它才离开。由此可知,修道之人,若不能了道,后果是不堪设想。这只狗,它的业障还并不太重,虽然堕到畜生道,它还能带著前生浓厚的习气。如果罪业深重,堕地狱、堕饿鬼,就不堪设想。
由此可知,修道之人,唯有了道(证道),在念佛法门来讲就是确定往生西方极乐世界。古德说:‘一子成佛,九祖升天',我们若是为报恩、为偿还无量劫来与一切众生的债务恩怨,我们要想报答他、要想了结它,最好的办法就是修道要证道。换言之,你能真正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问题就解决了,你的恩也报了,债也偿了。如期不然,恩不但不能报,债务只有增加不会减少。你要想了道、要想往生,此处几句话要特别记住,就是‘一切不染,离诸法相'。念佛、修道,最重要的是清净心、平等心。心不清净就不能见道,心不清净就得不到一心;换句话说,你在果地上就不自在。
六祖大师在此特别告诫我们,最上乘的法,不是我们不能修,人人都可以修。‘乘'就是行,就是讲的修行,不在口争。你必须要自修,不要问我。‘一切时中,自性自如',认识心性之后,湛然不动,本自如如。智常禅师听了六祖开导之后,礼谢,侍从大师,一生追随都没有离开。
僧志道。广州南海人也。请益曰。学人自出家。览涅槃经十载有余。未明大意。愿和尚垂诲。
志道禅师到曹溪请益,说明自己出家以来都是读诵《涅槃经》。《涅槃经》有两种译本:北凉时代昙无谶译,四十卷,称为北本《涅槃经》;另一种是刘宋时代译的,三十六卷,称为南本。此处是指北本四十卷经,在大乘佛法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。志道禅师在这部经用了十年多的时间,虽然功夫用得这么深、这么勤,对于《涅槃经》的大意还是不能明达,于是到曹溪请六祖指导。
师曰。汝何处未明。曰。诸行无常。是生灭法。生灭灭已。寂灭为乐。于此疑惑。
六祖问:‘你对这部经哪些地方有疑惑、不明了?'志道说:‘诸行无常,是生灭法;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我对这首偈有疑惑。'在大乘佛法里,这四句非常著名,古大德注疏常引用,这是出在《涅槃经》第十三卷。经中有一则公案,世尊在过去生中修道时,为半偈而舍身就是为这首偈。因为他出生在一个没有佛法的时代,那时他住在雪山,帝释天主见到这个修行人,心里感到非常惊奇,就故意变成一个罗刹的模样;罗刹是恶鬼,样子看起来非常恐怖。来到雪山离他不远的地方,说了两句话:‘诸行无常,是生灭法。'这个修行人听到这声音就到处找,找不到人,后来发现一个罗刹在不远的地方,就问罗刹:‘这两句话是不是你说的?'罗刹说:‘是我说的。'他说:‘一首偈应当是四句,你只有上半偈,下半偈是什么?'罗刹说:‘我已经饿了好多天,你要我说出来,要等我吃饱。'他说:‘你吃什么?'罗刹说:‘我吃活人的肉。'这位修行人告诉他:‘你把下面两句说出来,我愿意舍身把身体供养你。'罗刹说:‘我怎能相信你为八个字就肯牺牲生命来供养我?'修行人说:‘我是一个修道的人,决定没有妄语,十方诸佛都可以为我作证。'于是,罗刹就为他说出后面这两句:‘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'这首偈确实是《涅槃经》最重要的思想。志道禅师对这四句有疑,确实是将《涅槃经》的中心大意掌握到。
师曰。汝作么生疑。曰。一切众生皆有二身。谓色身、法身也。色身无常。有生有灭。法身有常。无知无觉。经云生灭灭已。寂灭为乐者。不审何身寂灭。何身受乐。若色身者。色身灭时。四大分散。全然是苦。苦不可言乐。若法身寂灭。即同草木瓦石。谁当受乐。又法性是生灭之体。五蕴是生灭之用。一体五用。生灭是常。生则从体起用。灭则摄用归体。若听更生。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。若不听更生。则永归寂灭。同于无情之物。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。尚不得生。何乐之有。
六祖问:‘你对这四句话为何生疑?'诸位细看志道这几句话,就知道他有许多地方曲解意思。第一个错误,志道说:‘一切众生皆有二身,一个是色身,一个是法身。'这是大乘经常讲的,可是在这里他就发生误会,殊不知佛所讲的色身与法身是一不是二,他把它看作二不是一,对这四句偈当然就解不开。第二点,他说:‘色身无常,色身就是我们现前这个身体;有生有灭。法身有常,法身是常住的,但是法身无知无觉。《涅槃经》云: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到底哪一个身寂灭?是色身寂灭,还是法身寂灭?哪一个身来享受乐?是色身享乐,还是法身享乐?若是色身的话,色身是有生有灭的,即有生有死,色身死的时候,四大分散,这是苦,苦怎么可以说乐?若要说是法身,法身寂灭,同无情的草木砖石一样,它也不会享乐!'志道又说:‘法性(法性就是法身)是生灭之体,五蕴(指我们的色身)是生灭之用。'体是一个,就是法性;用是五个,就是五蕴-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。‘一体五用,生灭是常',这是假定的,如果生灭是常;‘生则从体起用,灭则摄用归体。'这个讲法,我们听起来似乎很合乎道理,实际上这是歪理,都是曲解意思,误会了。但是这种误会在我们凡夫常情看起来,似乎是这样的。‘若听更生',更生就是再生、复生。‘如果生灭还能再生的话,有情的众生就不断不灭。不准许他更生的话,那就永归寂灭,同于无情之物。如是,一切诸法都被涅槃所禁止、所制伏,这样,连五蕴的色身尚且不得生,又何乐之有?'这一段就是志道禅师对于这四句偈的误会。
师曰。汝是释子。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。据汝所说。即色身外别有法身。离生灭求于寂灭。又推涅槃常乐。言有身受用。斯乃执吝生死。耽著世乐。汝今当知。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。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。好生恶死。念念迁流。不知梦幻虚假。枉受轮回。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。终日驰求。佛愍此故。乃示涅槃真乐。刹那无有生相。刹那无有灭相。更无生灭可灭。是则寂灭现前。当现前时。亦无现前之量。乃谓常乐。此乐无有受者。亦无不受者。岂有一体五用之名。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。斯乃谤佛毁法。
六祖说:‘你是佛弟子,你怎么学外道?外道才有断见,才有常见。'志道说的‘若听更生'是常见,‘不听更生'是断见,这两种见解都是错误,这是见思烦恼中的边见。六祖说:‘你怎么可以拿边见来议论最上乘法?'这是首先指明他错误的根源,然后再为他开示,破除他的邪见,启发他的正见。‘据你所说,色身以外还有个法身?离了生灭再求寂灭?'这就是志道不能体会最上乘的原因,他不晓得色身与法身是一不是二,生灭与寂灭也是一不是二。最上乘人要在色身中见法身,要在生灭中见寂灭,这才能体会这四句偈的大意。六祖说:‘你又推测涅槃常乐,而说有一个身去受用它,这是执著、吝惜生死而不能舍弃,依然是耽著世间五欲之乐,病就在此。你应当要知道,佛陀是为一切迷惑的众生,这些迷人都是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,虚妄分别一切法为外面的境界相,贪生怕死,念念迁流,不晓得宇宙人生事实的真相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”因为不能了解事实真相,于是才造业受报,枉受轮回。常乐我净的大涅槃是每个人清净心中本来具足的,不但本来具足,从来也没有失掉;可是,迷了之后,真相就不能现前。所以,把常乐涅槃翻为苦相,三界六道所谓八苦、三苦,这是迷、是颠倒。于是,终日心外求法。佛陀对于这些人非常慈悯,不忍心看到这些众生迷惑颠倒,于是示现在世间,指示、说明涅槃的真乐。'
六祖说:‘涅槃真乐,刹那无有生相,刹那无有灭相,更无生灭可灭,是则寂灭现前。'这几句话就是解释《涅槃经》这四句偈。‘刹那'是极短的时间。佛经讲一弹指有六十刹那。一弹指时间很短,弹得快的话,一秒钟至少可以弹四次,这是讲极短暂的时间。‘刹那无有生相',生是生起,刹那之间没有生相;‘刹那无有灭相',灭是消灭,刹那之间也没有灭相。这两句话如果明白,真正悟入,就见一切法不生不灭。见到一切法不生不灭,在佛法讲,这个境界就是属于无生法忍的境界。所谓无生法,‘法'是指一切法,‘无生'是指一切法无生;无生当然无灭。一切法不生不灭,这是真实相。可见,我们见一切法的生灭相,这是虚妄的,这是没有见到真相,真相是不生不灭。一般在佛法讲,见到不生不灭,在菩萨地位上来说应该是七地菩萨,这个地位相当高。《仁王经》中将菩萨分为五类,这五类是根据见到事与理的实相浅深而分。无生忍是第四类,也就是七、八、九地这三地的菩萨。七地菩萨是下品无生忍,八地是中品无生忍,九地是上品无生忍。
‘更无生灭可灭',没有生灭可灭,功夫又进了一层,‘是则寂灭现前',这是五忍中最高的地位,寂灭忍的菩萨。下品寂灭忍是第十地的菩萨,中品是等觉菩萨,上品是如来果地上的境界。‘生灭灭已,寂灭现前'是寂灭忍菩萨的境界。《传心法要》云:‘声闻人见无明生,见无明灭。缘觉人但见无明灭,不见无明生。诸佛菩萨是终日生而无生,灭而无灭;无生无灭,这是大乘菩萨境界。'
六祖说:‘当寂灭现前的时候,亦无现前之量,这叫做常乐。这个乐,没有受者,也没有不受者,受与不受都说不上,哪有什么一体五用?更何况说涅槃还禁伏诸法,叫一切诸法永远不生,这乃是谤佛、谤法。'这是很大的误会、很大的错误,这一个错误当前,不但障碍自己正知正见,恐怕还造种种的恶业。造作恶业,正是大师此地讲的‘谤佛毁法';自己不信,还要叫别人生疑,这个过失就太大了。六祖这一番开示,实际上就是开导我们的。
听吾偈曰。无上大涅槃。圆明常寂照。凡愚谓之死。外道执为断。诸求二乘人。目以为无作。尽属情所计。六十二见本。妄立虚假名。何为真实义。惟有过量人。通达无取舍。以知五蕴法。及以蕴中我。外现众色像。一一音声相。平等如梦幻。不起凡圣见。不作涅槃解。二边三际断。常应诸根用。而不起用想。分别一切法。不起分别想。劫火烧海底。风鼓山相击。真常寂灭乐。涅槃相如是。吾今强言说。令汝舍邪见。汝勿随言解。许汝知少分。志道闻偈大悟。踊跃作礼而退。
第一首偈:“无上大涅槃,圆明常寂照,凡愚谓之死,外道执为断。”前面两句是说明涅槃的本意。‘无上'是指至高无上。何谓‘涅槃'?《楞伽经》云:‘妄想不生,不起不灭,我说涅槃。涅槃者,如真实义见。离先妄想心心数法,逮得如来自觉圣智,我说是涅槃。'古德说:‘法身、般若、解脱,具足这三法,就叫做大涅槃。'《顿悟入道要门论》云:‘如何得大涅槃?禅师说:不造生死业,就能证得。如何是生死业?禅师说:求大涅槃是生死业,舍垢取净是生死业,有得有证是生死业,不能摆脱对治的法门,这就是生死业。'由此可知,佛法是对治我们惑业病根而建立,惑业离了之后,对治法门的药也要把它摆脱掉,这样才能纤毫不立,这就叫做大涅槃。大涅槃之用,‘圆明常寂照',‘圆'是圆满,指妙净明心,‘明'是光明;光明的清净心无始无终,这是‘常';从来也不散乱,这是‘寂';灵鉴不昧,这是‘照',这是凡圣同具的理体。凡夫、二乘(愚是指二乘)迷了寂照的大涅槃,误以为是生死。外道也没有见到事实的真相,将涅槃执著为断灭。
第二首偈:“诸求二乘人,目以为无作,尽属情所计,六十二见本”。‘二乘'是指声闻与缘觉,这两类小乘圣者的见解也并不完全正确。《大智度论》云:无作见解是属于邪见,虽然六十二种都是邪见,而以‘无作'这个邪见为最重。‘无作'的意思是说,连一切功德求涅槃都不作;要是稍稍偏差一些,就会堕在恶取空,这个病比执著「有'还要大。古德常讲:‘宁可执有如须弥山,不可执空如芥子。'无作就是偏在空的邪见上。大师说,这些‘尽属情所计',是凡情计度分别,是六十二种邪见的根本;死、断、无作,这是一切邪见的根本。
第三首偈:“妄立虚假名,何为真实义,惟有过量人,通达无取舍。”前面两句是说明六十二种邪见所建立的种种名目,无非都是虚而不实的假名。断见、常见、无作之见,这里面决定没有真实的义理。这是总指凡夫、外道、二乘所执著的,总而言之,都不是真实义。真实义谁见到?唯有诸佛菩萨、唯有过量人,‘过量人'是指非常人,不是平常人所能度量的。这样的人才能通达而无取舍,通达是指通达无上大涅槃,圆明常寂照,他通达涅槃的真实义。通达之后他又如何?他于涅槃决定没有取舍,他不取涅槃,也不舍涅槃。因此他与小乘人不一样,小乘人是取涅槃,佛常说‘堕无为坑',堕在偏真涅槃,这是小乘圣者的执著;《楞严经》云‘内守幽闲,犹为法尘分别影事',这是小乘的境界。六祖说‘目以为无作',与佛所讲的没有两样。‘目以为无作,尽属情所计',这两句是六祖说二乘圣者的境界。大乘菩萨对于大涅槃的义理既然通达,他不取不舍。为什么?我们看下文这两首偈颂所说。
第四首偈:“以知五蕴法,及以蕴中我,外现众色像,一一音声相。”这四句是说明法相。这些过量人、这些大菩萨们,对于五蕴法真正通达明了。五蕴一展开就是百法,百法就是一切法的归纳,我们讲五蕴法,也就是说世出世间一切法。五蕴当中,一般人所执著的主宰|我执。‘我'以外,这是一切境界相,境界相有人事环境、物质环境、自然环境,这些在此地也以两句话代表:‘外现众色像,一一音声相。'这是说色与声,香味触法都省略。虽然是说两句,当然统统都包括了,因为前面有一句‘五蕴法',后面只说两句作代表。
第五首偈:“平等如梦幻,不起凡圣见,不作涅槃解,二边三际断。”这是说明圣哲的见解,晓得五蕴与我以及色像音声,这是包括一切万法,都是平等一如,《金刚经》云:‘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'一切有为法就是五蕴法,也就是百法。你作如是观,才能见一切法的真实相,也就是平等相,也就是万法皆如之相,这样当然就不会再生起凡情圣智的见解。心若平等,不分高下,即与众生诸佛世界山河,有相无相,遍十方界,一切平等,无彼我相。这个时候,本源清净心,常自圆满,光明遍照,就是圆明常寂照的境界现前。‘不作涅槃解',对于大涅槃无取无舍。佛说涅槃是为对治众生生死病根,生死既离,如果还存一个涅槃的见解,又错了。‘二边三际断',两边不立,‘三际'是说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。到这个境界,时间与空间是一,正是所谓一真法界,在净土是常寂光净土。
第六首偈:“常应诸根用,而不起用想,分别一切法,不起分别想。”这首偈是讲证得大涅槃之后的德用自在。在眼叫见,在耳叫闻,在鼻叫嗅,六根接触六尘境界,见闻觉知的作用一切明了,‘而不起用想',这就与我们凡夫不一样。觉悟的人,他不起用想,天天用它;我们迷的人,虽然天天用它,就起了用想。‘用想'就是无明,《楞严经》云:‘知见立知,是无明本'。‘分别一切法,不起分别想'。悟的人,心于一切境界不起一念;不起一念,他在日常生活中,对于万法还有没有分别?若无分别即是白痴,他有分别,虽有分别不起分别想,这就是与凡夫不同之处。凡夫分别是用第六意识,第六意识起作用,他有分别想。所以,佛在大经教导我们,尤其是交光大师在《楞严正脉》教导我们‘舍识用根',用见性见一切色法,用闻性闻一切音声。见性见一切色法,就是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,这就是见性起作用。分别一切法,不起分别想,我们耳根闻音声,这是闻性起作用。诸位懂得这两句,六根接触六尘境界你能这样用,这就是《楞严经》的宗旨,也就是交光大师特别提出来的‘舍识用根';凡夫与佛的差别就在此地。
第七首偈:“劫火烧海底,风鼓山相击,真常寂灭乐,涅槃相如是。”这首偈是说明,这个世间纵然遭遇到大劫难,与证得寂灭之人不相干。佛在《仁王经.护国品》说明,这个世界有成住坏空,有大三灾的劫难,经云:‘劫烧终讫,乾坤洞然。须弥巨海,都为灰扬。天龙福尽,于中凋丧。二仪尚殒,国有何常。'这就是讲成住坏空的大劫。这样的事情,在今天科学家都为我们证实。我们用天文望远镜观察太空的星球,星球就是世界,每天会发现有新星出现,每天也有许多星球毁灭,这就是世界的成住坏空。‘风鼓山相击',说明这个世界坏的形状。‘风'是毗岚大风,‘山'是指须弥大山;灾风鼓动,须弥崩倒。我们以天文望远镜的观察,一个星球的爆炸必然有大风、大火,佛法讲的大三灾,水灾、风灾、火灾都达到了极处。这个现象从科学里得到证实,我们确实相信这些事情会发生。佛经讲的小三灾:刀兵劫、瘟疫、饥馑,使我们想到第三次世界大战(核子战争)。如果核子战争爆发,辐射尘所落的地方就造成原子病,这就是佛法讲的瘟疫。同时,这个地区草木不生,这些动物必然要受饥饿之苦。佛经讲的大三灾、小三灾,现代科学都已经证明,而且这个劫难距离我们愈来愈近,这是我们应当要警惕的。在现在这个时候,我们最要紧的就是要真正证得‘真常寂灭乐';这是如来所得之法,真实常住,所以叫真常。《楞严经》云:‘独妙真常'。《起信捷要》云:‘究竟乐有二义,一者、无上菩提觉法乐,二者、无上涅槃寂灭乐。'《涅槃经》云:‘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'佛说,纵然是大三灾,何况是小三灾,在这大劫难中,唯有证得真常,唯有生灭灭已的人,他才不受影响。
第八首偈:“吾今强言说,令汝舍邪见,汝勿随言解,许汝知少分。”这首偈是说明说听的方便以及态度。
行思禅师。姓刘氏。吉州安城人也。闻曹溪法席盛化。径来参礼。遂问曰。当何所务。即不落阶级。师曰。汝曾作甚么来。曰。圣谛亦不为。师曰。落何阶级。曰。圣谛尚不为。何阶级之有。师深器之。令思首众。一日。师谓曰。汝当分化一方。无令断绝。思既得法。遂回吉州青原山。弘法绍化。谥号弘济禅师。
行思禅师,听说曹溪法席非常殊胜,于是就到曹溪来参礼六祖。他向六祖请教:‘应当怎样去做,才不至于落在阶级里面?'阶级是指菩萨位次,十信位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十地、等觉,五十一个阶级。不落阶级,当然就是顿超。所以,他请教的目的就是要学顿超法门,不要渐次修学。六祖问他:‘你曾经用过什么功夫?过去是如何修学?'行思禅师说:‘圣谛亦不为。'圣是指诸佛。圣谛就是无漏的圣解,行思说:‘我连这个也离开了,我也不著。'这个境界相当高。六祖说:‘你落什么阶级?'行思说:‘圣谛尚不为,何阶级之有?'这话说得非常透彻。有凡、有圣才会有阶级;有修、有证,也有阶级;行思禅师的境界是无修无证,凡圣一如,这当中没有分别执著,哪里还会有什么阶级?如《心经》讲的‘无苦集灭道',乃至‘无智亦无得'。六祖大师对他非常的赏识,很器重他,叫他作一名班首,就像大众当中的班长一样。有一天,六祖对他说:‘你与众生有缘,应当去一方弘化利生,不要让佛祖的道脉中断。'意思就是叫他去教化众生。行思禅师在六祖座下得法之后,回到吉州青原山,在那里弘法利生。谥号弘济禅师,其事迹《传灯录》有记载。
怀让禅师。金州杜氏子也。初谒嵩山安国师。安发之曹溪参扣。让至。礼拜。师曰。甚处来。曰。嵩山。师曰。甚么物恁么来。曰。说似一物即不中。师曰。还可修证否。曰。修证即不无。污染即不得。师曰。只此不污染。诸佛之所护念。汝既如是。吾亦如是。西天般若多罗谶。汝足下出一马驹。踏杀天下人。应在汝心。不须速说。让豁然契会。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。日益玄奥。后往南岳。大阐禅宗。
怀让禅师参访嵩山安国师,安国师就打发他到曹溪参扣六祖。六祖问:‘你是从哪里来的?'让师说:‘我是从嵩山来的。'六祖再问:‘甚么物恁么来?'这个意思就是,什么东西?怎么来的?这句话,我们乍听起来是呵斥的话,很不客气,但是要晓得,这是禅宗的机锋语,也就等于口试一样。怀让禅师说:‘说似一物即不中。'这句话对得非常恰当。因为祖师问的意思,是直指人心,说的是虚灵不昧的真心,怀让禅师一听就明白,随即答覆:‘说似一物即不中。'因为虚灵不昧的真如本性,是没有任何物相可以比拟的,一般常讲‘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。'所以,什么都说不上来。
这么一答,六祖就了解他的境界。于是再问他:‘还可修证否?'让禅师说:‘修证即不无,污染即不得。'这两句话很重要,在禅宗非常著名,其他各宗也时常引用这两句话。这两句话变成以后宗门教下修学的最高指导原则。‘修证即不无',是说有修有证,虽然有修,心地是清净的、是光明的,决定没有丝毫的染著。这是真实的功夫。不善修学的人,譬如修布施,免不了心里落一个能布施的我相、所布施的物相,以及接受布施的对方;换句话说,三轮不空。这就是有染污,虽然有修,有修有染污;若能到有修而无染污,这才叫做真修。不但布施,就是诵经、拜佛,或者禅定,乃至于般若,都时常被染污。如果到‘染污即不得',必须要离开分别心、离开执著心,正是禅宗所谓‘离心意识参'!才能得到这个境界。六祖说:‘只此不污染,是诸佛之所护念。你既然到了这个境界,我也是这个境界'。
以往,西天般若多罗大师有一个预言,般若多罗是禅宗第二十七代祖师,即达摩祖师的老师,他说:‘将来你的门徒中,要出一个马祖。'这是指道一禅师,俗家姓马。中国丛林制度就是道一禅师兴起的,‘马祖建丛林,百丈立清规';这两个人的教化,影响中国一千多年。这桩事,在很久之前,般若多罗就有预言。六祖说:‘应在你的身上,但是现在不须要说。'怀让大师豁然体会,留意在心。于是执侍,作祖师的侍者,朝夕奉侍十五年。在这十五年当中,当然他的学问、道行一天比一天成熟。以后,他到南岳衡山弘扬禅宗。
永嘉玄觉禅师。少习经论。精天台止观法门。因看维摩经。发明心地。偶师弟子玄策相访。与其剧谈。出言暗合诸祖。策云。仁者得法师谁。曰。我听方等经论。各有师承。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。未有证明者。策云。威音王已前即得。威音王已后。无师自悟。尽是天然外道。曰。愿仁者为我证据。策云。我言轻。曹溪有六祖大师。四方云集。并是受法者。若去。则与偕行。
永嘉玄觉禅师在中国禅宗史上是负有盛名的,俗姓戴,永嘉(浙江温州)人。年轻时曾经修学三藏经论,于天台止观法门特别有研究,也有心得,以后因看《维摩经》开悟。一日,偶遇六祖的学生玄策。玄策常到处游玩,各地方修行有成就之人他都去拜访。玄策禅师听说永嘉有这么一位善知识,于是也到此地来拜访。拜访畅谈之后,觉得玄觉禅师的境界很正确,不但正确且还相当高,于是问他:‘你得法的老师是谁?'玄觉禅师说:‘我听方等经论听得很多,听过很多法师讲解。以后,我在《维摩经》中开悟佛法的心宗,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人来为我做证明。'就是没有人来印证他的开悟是正确还是不正确。玄策说:‘经论中讲,威音王佛以前,你说自己开悟的,能讲得通。威音王佛以后,说无师自悟的,都是天然外道。'威音王后,必须大彻大悟之人来为你做证明,证明你所悟的是真实不虚的,如此方可。永嘉大师非常谦虚,他说:‘请你为我印证,可否?'玄策说:‘我人微言轻,你何不到曹溪去礼拜六祖?曹溪,四方缁素云集,大众都在此处承受六祖的教学。你若想去,我可以陪你一道去。'
觉遂同策来参。绕师三匝。振锡而立。师曰。夫沙门者。具三千威仪。八万细行。大德自何方而来。生大我慢。觉曰。生死事大。无常迅速。师曰。何不体取无生。了无速乎。曰。体即无生。了本无速。师曰。如是。如是。
于是,玄觉就同玄策到曹溪参礼六祖。见面的时候,他表现的态度似乎有一点傲慢,‘绕师三匝,振锡而立'。六祖说:‘一个修行人,必须具足威仪,三千威仪、八万细行,一切都得循规蹈矩。你从哪里来的,怎么这么傲慢?'玄觉禅师说:‘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。'这两句是很具有警觉性的话,几个人能懂这个道理?如果大家能把这桩事情看重,修行一定会很踏实。六祖说:‘你何不体取无生,了无速乎?'永嘉大师说:‘体即无生,了本无速'。‘体'是讲体认自性,自性无生无死;‘了'是讲一了百了。这个意思就是说,生死已经都没有了,哪里还有迟与速?所以说了本无速。六祖为他印证,说:‘如是!如是!'一点都没错。由此可知,修行人要紧的是要明心见性,若不能明心见性,生死大事就没有法子‘了'。说到明心见性,又谈何容易?所以,佛祖常说,若无净土法门,末法时期众生就谈不上成就。我们若能念佛念到一心不乱,与此处讲的了生死,境界就可以接近了。
玄觉方具威仪礼拜。须臾告辞。师曰。返太速乎。曰。本自非动。岂有速耶。师曰。谁知非动。曰。仁者自生分别。师曰。汝甚得无生之意。曰。无生岂有意耶。师曰。无意。谁当分别。曰。分别亦非意。师曰。善哉。少留一宿。时谓一宿觉。后著证道歌。盛行于世。
这个时候,玄觉才礼拜六祖。拜完之后,他就要告辞。六祖说:‘你回去得太快了,才说几句话就要走?'永嘉说:‘本自非动,岂有速耶?'本就是本来,本来没有动,哪有迟与速?六祖说:‘谁知非动?'这是一层一层在逼他。永嘉说:‘仁者自生分别。'这话问得好,答得也好。六祖说:‘你确实是得到无生之意。'无生之意就是无生法忍,他确实是证得无生法忍。永嘉回答说:‘无生岂有意耶?'六祖说:‘无意,谁当分别?'永嘉说:‘分别亦非意。'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妙极了!如果用意识分别,这是凡夫,没有证道。分别不是意;不是意,是什么?是真如本性。见性之后,分别即是无分别,分别与无分别是一不是二,这是真正证入佛祖的境界。我们学佛,要紧的也是要趋向这个方向、这个目标。
六祖大师听了非常开心,因为永嘉的境界与他一样高。大师说:‘善哉',好极了;‘少留一宿',六祖特别留他在曹溪住一晚,不要急著回去。永嘉禅师住了一晚,第二天才回去,在曹溪成为很有名的‘一宿觉',他在曹溪住了一天就大彻大悟。以后回到永嘉弘法利生,著有《禅宗集》及《证道歌》。
禅者智隍。初参五祖。自谓已得正受。庵居长坐。积二十年。师弟子玄策。游方至河朔。闻隍之名。造庵问云。汝在此作什么。隍云。入定。策云。汝云入定。为有心入耶。无心入耶。若无心入者。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。若有心入者。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。隍曰。我正入定时。不见有有无之心。策云。不见有有无之心。即是常定。何有出入。若有出入。即非大定。
智隍禅师最初也是在黄梅五祖处参学,他非常用功,自己以为已经得到禅定,‘正受'就是禅定。于是,他就在一个处所结小茅篷静修,修定。不知不觉就修了二十年。六祖大师弟子玄策,游方访道到黄河北岸河朔一带,听到智隍禅师的大名,就到他的茅篷拜访,问他:‘禅师,你在此地做什么?'智隍禅师说:‘我在这里入定。'玄策说:‘你说入定,是有心入?还是无心入?要是无心能入定,一切无情的草木瓦石都应得定;要是说有心入定,一切有情含识众生,包括一切动物,也应该得定。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?'智隍禅师说:‘我正入定时,不见有有无之心。'这是说明他定中的境界。他在入定的时候,既非有心,亦非无心。玄策说:‘不见有有无之心,这是常定、是大定,哪里还有什么出入?如果这个定有出有入,就不是大定。'入的时候有定的境界,出了定,心又散乱了,所以这个定不是大定。‘大定',是我们通常讲的‘楞严大定'。
这一段话我们应当要留意。为什么?在现今,许多大专同学们都喜欢禅宗的修学,如果对于禅宗根本的理论与方法不能透彻了解,免不了要误入歧途。智隍禅师在五祖会下住过那么多年,都发生了误会,何况我们现在没有明师指点,修学禅定当然是非常困难,障碍也多。
隍无对。良久。问曰。师嗣谁耶。策云。我师曹溪六祖。隍云。六祖以何为禅定。策云。我师所说。妙湛圆寂。体用如如。五阴本空。六尘非有。不出不入。不定不乱。禅性无住。离住禅寂。禅性无生。离生禅想。心如虚空。亦无虚空之量。
玄策这么一问,智隍禅师无词可对。隔了很久,他说:‘禅师,你的老师是谁?'玄策说:‘我的老师是曹溪六祖。'智隍说:‘六祖以何为禅定?'玄策说:‘我的老师所讲,妙湛圆寂,体用如如。'妙湛,如《楞严经》说的‘妙湛总持不动尊',‘妙湛'二字是形容法身。法身无相,湛然常寂,无作无为,遍一切处,不生不灭,所以才能体用如如,能随缘不变,不变随缘。就相上来说,‘五阴本空,六尘非有'。这是教我们了解,体是真实的,相是虚妄的,真如理体不碍虚妄的相用。如果我们真正体会到五阴本空,人我执自然打破,烦恼障可以断除;了解六尘非有,法我执可破,所知障可以除掉。‘不出不入,不定不乱'。真心理体本来没有出,哪有什么入?入出是相对而说,有出才有入,有入才有出;有定才有乱,乱了才有定。如果是真如本性,出入、定乱都加不上,这叫常定,这叫大定。
‘禅性无住,离住禅寂'。禅的性,本来就没有所谓‘止住',因此,不可以有住于禅寂这个念头,有住于禅寂这个念头就错了。‘禅性无生,离生禅想'。真正的禅,禅就是我们的真心理体,如六祖所说‘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'。你若有一个禅的寂静,有这么一个享受、感受,你心里有一物,有禅寂;若你心里有‘我现在已经得禅定,我已经在定中境界',这也是错误的。为什么?真心不生不灭。因此,你生了一个‘禅'的念头,这个念头是妄念;你享受到禅的清净寂灭,这个清净寂灭是虚妄的,不是真实的,都是真如本性里面的染污。‘心如虚空,亦无虚空之量'。心要空,要寂静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‘亦无虚空之量',虚空之量是心包太虚、量周沙界,心中不可以有虚空这样的度量。
隍闻是说。径来谒师。师问云。仁者何来。隍具述前缘。师云。诚如所言。汝但心如虚空。不著空见。应用无碍。动静无心。凡圣情忘。能所俱泯。性相如如。无不定时也。隍于是大悟。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形响。其夜。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。隍禅师今日得道。隍后礼辞。复归河北。开化四众。
智隍禅师听这么一说,就赶紧到曹溪来参访六祖。六祖问:‘你从哪里来的?'智隍禅师把前面的因缘说了一遍。祖师说:‘诚如你所说。你只要心像虚空一样,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,也不可以执著有虚空的见解,不可以有静的念头,自然应用无碍。动静无心,凡圣情忘,能所俱泯,性相如如,这个时候,有什么不定?二六时中,行住坐卧都在定中。'这几句话是中国南传顿教的禅定,这个定叫性定,即自性本定,不是修证得来的。于是,智隍禅师于六祖言下大悟,二十年来所得的,都没有影响;换句话说,从前二十年所修都是走的错路,遇到六祖这一番开示,这才改邪归正,入了正道。这一天,也有感应事迹出现:在河北他从前的居住地,地方人士当夜听到空中有声音说:‘隍禅师今天得道。'智隍禅师悟了之后,礼谢六祖,回到河北教化众生。
一僧问师云。黄梅意旨,甚么人得。师云。会佛法人得。僧云。和尚还得否。师云。我不得。僧云。和尚为什么不得。师云。我不会佛法。
这一问一答,全是禅机。诸位一定要记住,佛法是破执著的。这位出家人有执著,而六祖答覆他的话全是破除他的执著。正如大夫对待病人一样,他看病人有什么样的病,就给他用什么样的药,所以药到病除。目的是指点他开悟,而不是答覆他的问题。我们在此地看,好像六祖是所问非所答,懂得禅宗的义趣才知道祖师真正是大慈大悲。
大家都知道,六祖惠能大师是黄梅的传人,为何他还说不得、还说不会佛法?这正是去我们的执著,有执著就错了。六祖在黄梅得的什么?得的就是没有执著。这也正能看出,黄梅弟子三千多人,人人都没有把执著打破。所以,祖师传衣钵只传惠能一个人,正因为他没有执著。
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。而无美泉。因至寺后五里许。见山林郁茂。瑞气盘旋。师振锡卓地。泉应手而出。积以为池。乃跪膝浣衣石上。忽有一僧来礼拜。云。方辩是西蜀人。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。嘱方辩。速往唐土。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。见传六代。于韶州曹溪。汝去瞻礼。方辩远来。愿见我师传来衣钵。
有一天,六祖大师想洗一件衣服。这是什么衣?就是佛的袈裟,祖祖相传,传在他手上保管的如来衣钵。放久了免不了染有灰尘,于是想将它洗一洗。可惜没有好的泉水,于是他就到寺后约五里远的地方,那里的风景很美,六祖以锡杖卓地,地面涌出一股泉水,渐渐积成一个小池,这个池是曹溪的古迹,直到今日还存在,六祖就在这里洗濯佛的袈裟。当他洗衣服时,忽然来了一位出家人,在旁向他礼拜,自称名叫方辩,是四川人。方辩说:‘我昨天在南天竺国(南印度)遇见达摩大师。'达摩是中国禅宗第一代祖师。达摩祖师嘱咐方辩:‘你赶快到大唐国,我传的大迦叶正法眼藏',这是指禅宗法门;‘及僧伽梨',僧伽梨是印度话,中文是‘大衣',就是佛教的大礼服。大礼服条数共有二十五条,每一条由四长一短拼凑而成。如来的袈裟,一代一代相传,传在六祖手上。‘现在中国已经传到第六代,你到韶州曹溪去瞻礼,到那里看看佛的袈裟。'方辩远道而来,目的就是希望见佛的袈裟,即佛的衣钵。在此我们可以想到,方辩是个非常人,因为当时交通不方便,昨天在南印度,今天就到中国广东北部的曹溪这个道场,如果没有神通,是办不到的事情。
师乃出示。次问。上人攻何事业。方辩曰。善塑。师正色曰。汝试塑看。方辩罔措。数日塑就真相。可高七寸。曲尽其妙。呈似师。师笑曰。汝只解塑性。不解佛性。
六祖听了这话之后,就将衣钵展示给他看,然后问他:‘上人,你平常从事什么事业?'方辩说:‘我很会塑造佛像。'六祖正色对他说:‘我这个样子你试塑一个看一看。'方辩听了之后,手足无所措。隔了几天,他真的替六祖塑一尊七寸高的像,‘曲尽其妙',塑得非常像。他将这尊像送给六祖大师,六祖大师看了之后就笑起来,说:‘你只了解塑性,不了解佛性。'六祖当时正色说‘汝试塑看',是讲的法身真性,没有形相怎么塑得出来?方辩错会是色相,所以真的塑个像来。
师舒手摩方辩顶曰。永为人天福田。
六祖见到这个情形,也很欢喜,就摸著方辩师的头顶,告诉他说:‘你可以永为人天福田。'这句也是奖励他的话,因为造像是为一切众生做无上福田。见到佛像有两层意思:第一个是浅的意思,是教我们见贤思齐,见到佛,我们要想取得与佛一样,佛是我们的老师,也有报本反始的意思。更重要的,佛者觉也,见到佛要提起我们的觉心,也就是真如本性;见到经典,经典所讲的是正法,我们的心地要正大光明;见到出家人,我们就要发心六根清净,一尘不染。所以,佛门的塑像具足无量的功德,有很大的启示作用。
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。卧轮有伎俩。能断百思想。对境心不起。菩提日日长。师闻之。曰。此偈未明心地。若依而行之。是加系缚。因示一偈曰。惠能没伎俩。不断百思想。对境心数起。菩提作么长。
有一位出家人,举卧轮禅师的偈颂:‘卧轮有伎俩,能断百思想,对境心不起,菩提日日长。'六祖说:‘这首偈没有明心见性,如果依照这首偈去修,不但不能见性,可能还有麻烦,会增长无明。'于是他将偈颂修改一下,又作一首偈,说:‘惠能没伎俩,不断百思想,对境心数起,菩提作么长。'这首偈颂是专门对治卧轮偈颂毛病而作,如果没有卧轮禅师这首偈,能大师这首偈就不必要了。有卧轮的偈颂,再看能大师的偈颂,这两首偈一合,这是教你‘即相离相',这就入了正法,具足无量功德。
时祖师居曹溪宝林。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。于时两宗盛化。人皆称南能北秀。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。而学者莫知宗趣。师谓众曰。法本一宗。人有南北。法即一种。见有迟疾。何名顿渐。法无顿渐。人有利钝。故名顿渐。
当六祖大师驻锡在曹溪宝林寺时,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(今湖北省当阳县)。这两位大师的法缘都非常殊胜,一般人称为‘南能北秀',南面是能大师,北面是秀大师,于是就形成南北两宗,就是顿与渐的区分。两位大师都是出自弘忍大师的门下,可是南北分化之后,学者对于宗旨就很难辨别。六祖告诉大众说:‘法,本来只有一宗,而是人有南北。法,只有一种,有人明心见性见得早,有人见得迟。顿超、渐修与法门也没有关系,而是修学的人根性有利钝不同,于是才有所谓顿超与渐修。'这样一说明,南北两宗的宗旨实在是没有区别。
然秀之徒众。往往讥南宗祖师。不识一字。有何所长。秀曰。他得无师之智。深悟上乘。吾不如也。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。岂徒然哉。吾恨不能远去亲近。虚受国恩。汝等诸人。无滞于此。可往曹溪参决。
可是神秀大师的门人,往往讥讽能大师不识字,既然是一个字都不认识,他有什么长处?神秀大师也知道徒众当中有这种情形,于是他召集徒众,开示说:‘六祖能大师,他得的是无师智',无师智的意思是说,不必老师开导,自己大彻大悟,‘他深悟上乘,我自己不如惠能大师。何况自己的老师|五祖,亲自将衣法传授给能大师。从这桩事情来看,五祖难道不认识人吗?我们若承认五祖是一代大德,他所传的人一定不会有差错。我自己恨不能远去亲近能大师,在此地虚受国家的恩德。'神秀大师受武则天太后与中宗皇帝的礼遇,在京师一带弘法利生,当时称为国师。他有这样的因缘,不能到南方去亲近六祖。这是很真诚的话,并不是谦虚。于是,他就勉励门人:‘你们如果有机缘,不要留在此地,可以到曹溪六祖大师的会下去参决。'就是去参请、决定自己的悟处。不但这样开示,他还有行动表现。
乃命门人志诚曰。汝聪明多智。可为吾到曹溪听法。汝若闻法。尽心记取。还为吾说。志诚禀命至曹溪。随众参请。不言来处。时祖师告众曰。今有盗法之人。潜在此会。志诚即出礼拜。具陈其事。师曰。汝从玉泉来。应是细作。对曰。不是。师曰。何得不是。对曰。未说即是。说了不是。
有一天,他对学生志诚禅师说:‘你很聪明,也有智慧,你可以替我到曹溪去听法。你要是有悟处,应当尽心记取,回来之后说给我听。'这就是自己不能去,派一个聪明伶俐的徒弟到曹溪去受教。志诚禅师就禀承秀大师的命令到曹溪。到了之后,没有事先向六祖报告自己的来历,就随著大众一起听法。这时六祖上堂说法,告诉大众:‘今天有人来盗法,潜伏在我们这个法会中。'听法一定先要拜老师,没拜老师,偷偷的来听法,这就叫盗法。志诚禅师一听这个话,当然知道六祖指的就是自己。于是他从大众当中出来,礼拜六祖,把神秀大师派遣他到曹溪来听法的经过情形向六祖报告。六祖说:‘你是从玉泉寺来的,那应该是奸细。到这儿来盗法的是奸细。'志诚禅师答覆说:‘不是的。'六祖说:‘为何不是?'他说:‘我没有说明,可以算是奸细。我现在统统都说出来,说出来当然就不是了。'六祖这些话说得非常风趣,同时也是告诉我们,正式接受佛法,必须要具足礼节威仪,有正式拜师的礼节,这是不可以缺少的。
师曰。汝师若为示众。对曰。常指诲大众。住心观静。长坐不卧。师曰。住心观静。是病非禅。长坐拘身。于理何益。
六祖问他:‘你的老师平常怎么教导你们?'志诚禅师说:‘他常指导教诲大众,住心观静,长坐不卧。'《顿悟入道要门论》云:‘住无住处即住。不住一切处,即是住无住处。不住一切处者,不住善恶、有无、内外、中间,不住空,亦不住不空,不住定,亦不住不定,即是不住一切处。'不住一切处才是真正的住处,学佛的人功夫能提到这个境界,这才叫‘无住生心'。佛法的修学,尤其是高级的佛法,像六祖所接引的大众都是上上乘的根性,所开导的皆是一乘大法,所谓是圆顿法门,这样的法门真正可以说是‘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',因此‘住心观静'当然有问题,而‘长坐不卧'就是俗话所说的‘不倒单',这种修行方法不一定能见性;圆顿的教学,主要是明心见性。六祖说:‘住心观静,是病不是禅。'从真如本性上说,真性本自不动,哪里还有静?有静当然就有动,换句话说,这是对待之法,用现在术语来说,是相对的,相对的就不是真实的。佛法讲的定,一定要超出动静之外,这才算是真正的定。真性本来是光明遍照的,本来是不垢不净的,何观之有?所以大师指出,这是病,不是禅。
这是说明当时秀大师门下,一般都是偏重在住心观静的毛病,并不是说住心观静不好,因为住心观静对初学的人来说,确实是很有一点作用。你要是执著在住心观静,就变成毛病。因为佛法是对治我们众生毛病习气,用这个方法来对治,方法就好比是药一样,药到病除之后,药也不要了,这才是正确的。秀大师门下执持著药不肯舍弃,这就变成禅病。六祖这样的开示,是以另一种药来除他执著的病,并不是除他的方法;‘住心观静'是一种方法,执著就是病。可见,六祖是打破志诚禅师,也就是秀大师门下有一部分人的执著,去除他的病。‘长坐拘身',拘是拘束;‘于理何益',‘理'就是明心见性。一天到晚盘腿打坐,于明心见性并没有利益。
听吾偈曰。生来坐不卧。死去卧不坐。一具臭骨头。何为立功课。
这首偈并不是反对打坐。禅宗教学的目标,主要是要教人当下明心见性,一悟即到佛的境界,何必在这具臭皮囊上勉强建立一些功课?长坐不卧就是禅堂里的功课,实在是没有必要。譬如,六祖当年在黄梅八个月,他是每天在槽坊砍柴舂米,做一些粗重的工作。黄梅的禅堂,他一天也没坐过,没有到那里去盘腿打坐;法堂,他也没有去听过一次开示,而五祖就把衣钵传给他。可见,形式上的功课并不很重要。对于烦恼粗重的人,开始用这些方法来约束他,所谓‘因戒生定,因定开慧',是用这个方法。但是,对于根性利的人,或者曾经在禅堂已经参学有相当长的时间,对于这样的人,不必要再受约束,再受约束那就错了。换句话说,他的妄想心已经在禅堂里磨炼得差不多,这时,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要超出,他才能大彻大悟。若还是执著禅堂这些老功课不放,就障碍明心见性,障碍悟门,所以大师在此地才有这一番的开示。
圭峰大师说:‘息妄是要息我执之妄,修心要修妄念的心。'如果我们能把我执、妄想止息住,与佛的境界就不远。当我们还做不到时,可以用禅宗的这些方法,凝心住心,专注在一个境界上。譬如,我们净土宗念佛,念佛就是住心观静的方法。我们将心住在西方的境界上,住在这句‘阿弥陀佛'的境界上,这个方法是‘以一念止一切妄念'。但是,到你心地清净时,你不能执著这个方法,执著这个方法就变成病,你就不能得一心不乱。若要想证得一心不乱,心清净时,法门也要舍弃。这个舍弃,不是叫你不念佛,这又错了,又变成执著。念佛而不执著,我们常说的三轮体空,‘念而无念,无念而念',一天到晚佛号不间断,虽不间断,这里面不执著有能念的我相,也不执著有所念的佛号的相,所谓是‘能所双亡'。这样,一心的境界自然现前,与此地所讲的理论没有两样。
志诚再拜。曰。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。不得契悟。今闻和尚一说。便契本心。
志诚禅师听了六祖这番开示之后,恍然大悟。这个悟,不是偶然。志诚在秀大师会下是一位聪明、有根基之人,秀大师派他到曹溪来参学,可见他是秀大师非常器重的一个弟子。志诚禅师说:‘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,不得契悟。'今天在曹溪开悟了,这是他有过去九年的基础,如果没有以往九年在禅堂‘住心观静,长坐不卧'的基础,到曹溪来也开不了悟,这个道理我们一定要懂得,可见秀大师的教学并没有白教。“今闻和尚一说,便契本心”。‘和尚'是亲教师。何以有这么密切的称呼?因为在六祖大师言下开悟的,六祖就是他的亲教师。‘便契本心'是明心见性。
弟子生死事大。和尚大慈。更为教示。师曰。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。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。与吾说看。诚曰。秀大师说。诸恶莫作名为戒。诸善奉行名为慧。自净其意名为定。彼说如此。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。
志诚禅师悟了以后,继续请六祖大师开示。首先问生死大事,这是大、小乘佛法都非常重视的问题。这个开示,对我们有很大的利益,我们听了六祖的开导,也能依照这个理论方法来修学。六祖问:‘我听你的老师教诫学人戒定慧的方法,不晓得神秀大师说戒定慧的行相是如何,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?'志诚禅师说:‘秀大师常说,诸恶莫作为戒,众善奉行为慧,自净其意为定。'秀大师说戒定慧的行相,实际上就是佛教里一首偈:‘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,自净其意,是诸佛教',十方三世一切诸佛都不离这个原则。这首偈将一切大小乘的教法全包括尽。偈颂是出自《增一阿含经》,迦叶问:‘何等偈中,出生三十七品及诸法。'当时阿难尊者就说了这首偈。‘诸恶莫作'是佛法的根本,即教学的根本。诸恶莫作才能出生一切善法,而善之极处就是心意清净。这首偈,每个学佛弟子都应当遵守奉行,秀大师也常常这样教导人。志诚问:‘祖师,你用什么方法教诲学人?'
师曰。吾若言有法与人。即为诳汝。但且随方解缚。假名三昧。如汝师所说戒定慧。实不可思议。吾所见戒定慧又别。
六祖说:‘我要是说有法与人,就是欺骗你。'这句话正是上上乘的教学。《金刚经》云:‘如来于然灯佛所,于法实无所得',《净名经》云:‘除去所有',《法华经》云:‘只是除去心中作见解处',又云:‘如来藏本自空寂,并不停留一法。'祖祖相传,确实无法与人。修学若要有所得,都是生灭法。《心经》说得很清楚,‘无智亦无得'。佛法究竟教的是什么?六祖说:‘只不过是随缘方便,为众生解除束缚而已。'束缚就是烦恼,看众生是什么样的毛病,跟大夫治病一样,哪有一定的方法?把你的病治好之后,治病的方法与药也统统不要了。‘随方解缚,假名三昧',三昧就是禅定。六祖说:‘像秀大师所讲的戒定慧,实在是不可思议。但是我所见的戒定慧又很特别,又不一样。'
志诚曰。戒定慧只合一种。如何更别。师曰。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。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。悟解不同。见有迟疾。
志诚禅师问:‘戒定慧只合一种,哪里还会有两种?既然不同,它又有什么区别?'戒定慧之教学是大前提、大原则,随著众生烦恼的浅深、执著的厚薄不同,而有种种不同的差别。以五乘佛法来说,人乘佛法有人乘标准的戒定慧,五戒是人乘的戒律;天乘有天乘的戒定慧,标准比我们人乘要高一层;声闻、缘觉、菩萨,各个地位上的标准浅深都不同,但是名称没有两样,都叫做戒定慧。
六祖说:‘神秀大师所说的戒定慧,是接引、教诫大乘根性的菩萨。'凡是在学的,都叫做菩萨。菩萨是人,不是泥塑木雕的木偶。学习圆满了,就叫佛;没有圆满以前,都叫做菩萨。正如学校在学的学生,称为菩萨;毕业了,称为佛。六祖所说的戒定慧是接最上乘人,就好比是研究所、博士班的学生,这是接引最上根性的人。差别就在此地。六祖说:‘由于悟解不同,见性就有迟有早。'悟解,上乘根性的人一闻千悟,他根性利,一听就开悟,这是悟得快;根性钝的人,悟得迟,讲了他也不悟。禅宗有所谓‘小疑有小悟,大疑有大悟',小疑若干次,大悟若干次,才能到彻悟;这是前面所讲的渐修法门,神秀大师是用这种方法渐渐诱导中下根性的人。六祖大师办的是研究班,所以,在秀大师那里修学十年、八年的,再到曹溪去,没几天就能开悟。可见秀大师也是无量功德,他能将这些学人奠定非常好的基础。
汝听吾说。与彼同否。吾所说法。不离自性。离体说法。名为相说。自性常迷。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。是真戒定慧法。
六祖说:‘你听我这么一讲,与你老师所说的是否相同?我所说法都是不离自性,如果是离自性说法,都叫做著相。著相,自性当然就常迷',离相,自性是常悟。‘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',正是所谓万法唯心,离自性之外,哪有戒定慧?戒定慧是本性本来具足的德用,我们迷了,就叫做贪嗔痴。大经常讲,贪嗔痴就是戒定慧;迷了就称贪嗔痴,觉悟就称戒定慧。体实在没有改变,所改变的是名相不同而已。‘这是真正的戒定慧法'。
听吾偈曰。心地无非自性戒。心地无痴自性慧。心地无乱自性定。不增不减自金刚。身去身来本三昧。
这首偈非常重要,这是修自性戒定慧的方法。‘心地无非自性戒',心地是指真如本性,真如本性从来就没有过失。凡夫迷了自性,造作一切过失罪业是妄心所造,不是真心。真心从来如如不动,真心从来没有过失,这是自性戒。《起信论》云:‘以知法性无染,离五欲过故,随顺修行戒波罗蜜'。‘心地无痴自性慧',心体是光明、清净、平等的,能生一切智慧,只不过我们现在是在迷,好像这个能力不能现前,实际上这个能力没丧失,只是把真知转变为不知。所以,知与不知是一不是二。这些道理都在大乘经论之中,我们要细心去探究。探究,实在讲只能得一个仿佛,如果要证得,必须依照理论与方法认真修学。‘心地无乱自性定',这些道理最浅显、最常说的,无过于《大乘起信论》,说得非常透彻。真如本性从来也不迷,从来也不乱,可见戒定慧是天然本具的。‘不增不减自金刚',在圣位,成佛了,戒定慧并没有增加一些;纵然堕落在阿鼻地狱,我们自性的戒定慧也没有缺少一点;不增不减。金刚是比喻,所谓是金刚不坏身,是指我们真如本性坚固、光明、洁净。‘身去身来本三昧',这句话是针对‘长坐不卧'而说。因为一切行住坐卧,来去自由,无不在定中,正是所谓‘那伽常在定,无有不定时'。慧海禅师说:‘妄念不生为禅,坐见本性为定。'这是禅定很好的解释。
诚闻偈。悔谢。乃呈一偈。五蕴幻身。幻何究竟。回趣真如。法还不净。
志诚禅师听了六祖开示之后,非常感激,后悔过去多年来无法悟入真实的境界。于是他也呈了一首偈,这首偈是他的心得报告。‘五蕴幻身',五蕴是色受想行识,也叫做‘五阴'。《心经》云:‘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'他这个心得与《心经》相仿佛。‘幻何究竟',幻不是究竟的。‘回趣真如,法还不净'。‘回'是回向,‘趣'是趣入。你存心要想证得真如本性,能不能证得?不能证得;《心经》云‘无智亦无得'。有心去求,决定求不到;无心去求,也求不到;必须将有心、无心都离开,真如本性本来现成。
师然之。复语诚曰。汝师戒定慧。劝小根智人。吾戒定慧。劝大根智人。若悟自性。亦不立菩提涅槃。亦不立解脱知见。无一法可得。方能建立万法。若解此意。亦名佛身。亦名菩提涅槃。亦名解脱知见。见性之人。立亦得。不立亦得。去来自由。无滞无碍。应用随作。应语随答。普见化身。不离自性。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。是名见性。
这首偈非常好,六祖大师很同意,为他印证。然后告诉志诚:‘你的老师所讲的戒定慧,是劝小根智人。'小根是指可以接受小乘教学的根性,当然他也得有智慧,他若没有智慧就不能接受。六祖说:‘我所讲的戒定慧,是劝大根智人。'是上上乘的根性。‘若悟自性,也不建立菩提涅槃,同时也不建立解脱知见',这正是古人所说‘无为而无所不为'。因为无有一法可得,然后才可以随缘建立一切法,诸佛祖师无不如是。六祖说:‘你要明了这个意思,要透过这个意思,这才叫做佛身,也叫做菩提涅槃,也叫做解脱知见。见性的人,非常自在,他建立也可以,不建立也可以。来去自由,一点妨碍都没有。一切应用可以随心所欲,正所谓理事无碍、事事无碍。一切众生来求教,随语随著答覆,字字句句都明心见性,这就是诸佛菩萨所讲的自在神通、游戏三昧,这叫做见性。'
志诚再启师曰。如何是不立义。师曰。自性无非无痴无乱。念念般若观照。常离法相。自由自在。纵横尽得。有何可立。自性自悟。顿悟顿修。亦无渐次。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诸法寂灭。有何次第。志诚礼拜。愿为执侍。朝夕不懈。诚。吉州太和人也。
志诚禅师再向六祖请教:‘什么是不立的意思?'六祖说:‘自性无非,没有一念的是非;无痴,没有一念愚痴;无乱,一点也不杂乱',这就是前面讲的自性戒定慧。又说:‘念念般若智慧观照,常离法相;般若性空。自由自在,纵横尽得,横遍十方竖穷三际,本来没有一法可以建立。自性一定要自悟,自悟是直捷了当一直证入。顿悟顿修,亦无渐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。'这个教法确实是最上乘的,最利的根性才可以接受这样的教学法。所以,它是一法都不立。因为一切法都是寂灭相,《法华经》云‘诸法从本来,常自寂灭相',本来没有次第。次第是人为的,次第是因为众生根性不同;换言之,他的烦恼障重、所知障重,佛祖才在无次第当中方便建立次第。所以,无次第是真实的,次第是虚妄的,用虚妄的次第证得无次第的真实。志诚禅师听了之后,发心为大师的侍者。
僧志彻。江西人。本姓张。名行昌。少任侠。自南北分化。二宗主虽亡彼我。而徒侣竞起爱憎。时北宗门人。自立秀师为第六祖。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。乃嘱行昌来刺于师。
志彻禅师,这个人在年轻时有一点游侠的精神。自从禅宗南北分化之后,秀大师与能大师两位都是了不起的大德,当然不会有彼此的分别,可是他们的门人没有老师这么深的修养,于是免不了发生门户之见,尤其是门户的对立。特别是神秀大师这一派,他的弟子们私下立秀大师为第六祖,而对于五祖传衣钵这件事当然很忌讳,心中很不自在,于是他们就找张行昌,要他到曹溪行刺六祖。世间人的嫉妒、毒害还情有可原,这种事情在佛门中依然不免,时至今日,佛门中没有嫉妒心,这谈何容易!
师他心通。预知其事。即置金十两于座间。时夜暮。行昌入祖室。将欲加害。师舒颈就之。行昌挥刃者三。悉无所损。师曰。正剑不邪。邪剑不正。只负汝金。不负汝命。行昌惊仆。久而方苏。求哀悔过。即愿出家。师遂与金。曰。汝且去。恐徒众翻害于汝。汝可他日易形而来。吾当摄受。
六祖大师是一位得道的圣者,他有他心通,对于张行昌来行刺的事情早就知道。他预先在座床旁边放置十两银子,等待张行昌来行刺。有一天晚上,张行昌进入祖师的方丈室,将欲加害时,六祖将脖子伸得长长的,‘好,让你砍吧!'张行昌砍了三刀,六祖大师皮肤都没有损坏一点点,当然这是很不平常的事情。六祖就说:‘正剑不邪,邪剑不正。我只欠你钱财,我不欠你命。'这几句话一说,张行昌就吓昏了,很久才苏醒过来。他求忏悔,还发心要求出家。六祖将十两银子给他,说:‘你现在赶快走。假如我的门人知道你到这儿来行刺我,他们不会放过你。以后你可以换一个形状,在别的地方剃度,出了家之后再到我这儿来,我愿意教导你。'
行昌禀旨宵遁。后投僧出家。具戒精进。一日。忆师之言。远来礼觐。师曰。吾久念汝。汝来何晚。曰。昨蒙和尚舍罪。今虽出家苦行。终难报德。其惟传法度生乎。弟子常览涅槃经。未晓常无常义。乞和尚慈悲。略为解说。
张行昌听了这些话,就赶紧逃离。以后,他出家了,出家后非常精进。一天,他忽然想起大师对他说的这些话,就到曹溪来礼拜六祖。大师见他到来非常欢喜,说:‘我想你想得很久,你怎么这么晚才到这里来?'志彻禅师说:‘往昔蒙和尚宽恕,现在虽然出家苦行,总是很难报您的大恩大德。想报恩,想来想去,只有传法度生才能报老师的恩德。'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事实,我们要报佛祖的大恩,唯有传法利生。他说:‘弟子时常读诵《涅槃经》,对于《涅槃经》第十三卷所讲‘常'与‘无常'的道理,还是有怀疑,搞不清楚。'
师曰。无常者。即佛性也。有常者。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。曰。和尚所说。大违经文。师曰。吾传佛心印。安敢违于佛经。曰。经说佛性是常。和尚却言无常。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。和尚却言是常。此即相违。令学人转加疑惑。师曰。涅槃经。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。便为讲说。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。乃至为汝。终无二说。曰。学人识量浅昧。愿和尚委曲开示。
六祖说:‘无常,就是讲的佛性;有常,就是说一切善恶诸法以及分别心。'大师这么一说,把志彻搞迷惑了。志彻说:‘和尚所说的,与经文不一样。'六祖说:‘我是一个传佛心印的人,怎么敢违背佛经?'志彻说:‘经中明明说佛性是常,和尚你说是无常。经上明明说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,和尚你偏偏说这是常,这不是与《涅槃经》相违背?和尚这么一说,反而使我转加疑惑,愈迷愈深。'大师说:‘《涅槃经》,我过去曾经听无尽藏比丘尼念过一遍。她念了一遍,我就为她讲解,没有一个字、一个道理不合经文。乃至于今天对你来解释,也没有两样,我并没有说错!'志彻禅师说:‘大概是我的见解浅薄、愚昧,没有智慧,还是希望和尚委曲为我开示。'
师曰。汝知否。佛性若常。更说什么善恶诸法。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。故吾说无常。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。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。即物物皆有自性。容受生死。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。故吾说常者。正是佛说真无常义。
六祖说:‘佛性如果是常,还说什么善恶诸法,乃至于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?所以我说无常。'六祖说无常,正是佛说真常之道,所谓‘真常无常',说的是这个道理。可见六祖所说与佛所说的没有两样,只是志彻禅师一下会不过来。六祖为何要这样说?志彻禅师执著在经文上,六祖用这个方法破他的执著,执著一破,经文的道理他就悟了;他之所以不悟,就是所谓死在字里行间。所以,六祖这个方法真正是善巧极了、高明极了!又说:‘一切诸法若是无常,换言之,物物都有自性,容受生死,真常性就有不遍之处;所以我说常。我说常,正是佛说真无常的道理。'大师说的常,‘常即无常,无常即常'。第一章中,六祖曾经对印宗讲:‘佛法是不二之法,二就不是佛法。'常、无常是二,就不是佛法;常、无常不二,这才是真正的佛法。
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。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。共成八倒。故于涅槃了义教中。破彼偏见。而显说真常。真乐。真我。真净。
六祖说:‘世尊时常都为凡夫外道,这些人平素执著邪常,不是真常;二乘人(声闻、缘觉)对于真常完全不了解,以为是无常;这样就造成颠倒之见,所谓是八种颠倒:凡夫四种颠倒,小乘人四种颠倒。《涅槃经》是了义的经典,无非是破除他们的偏见执著而已,这样才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'
‘常乐我净'四净德是《涅槃经》重要的意思。《涅槃经》云:永远不改变是‘常',真正安稳是‘乐',自在是‘我',无我是‘净'。‘常乐我净'是大乘大涅槃所具的四种净德。‘常德',涅槃之体永远不变,不生不灭,这叫常;随缘化用而不中断,这也是常的意思。‘乐德',涅槃之体是寂灭而永远安稳,又能运用自在,事事无碍,这是真正的乐。‘我德',‘我'有两种解释,就性体上说,这是真我;就作用上说,自在叫做我。‘净德',涅槃之体不垢不净,同时又能随缘,虽然随缘,决定不染污,即怀让大师所说的‘修证即不无,污染即不得'。‘常乐我净'四净德是涅槃体用上本来具有的,可惜凡夫迷了,二乘亦迷了。
汝今依言背义。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。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。纵览千遍。有何所益。
六祖说:‘你虽然读《涅槃经》读了这么久,你只是在文字上打转,对于经义并没有了解,你还以为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。'你以有断灭的当作无常;确定那个死板板的,认为那个叫做常;哪里晓得,常就是无常,无常就是常。你不懂得这个意思。‘你错解佛圆满微妙最后的微言大义。学佛这样学法,纵然往后把《涅槃经》念上一千遍,有什么用处?'
行昌忽然大悟。乃说偈言。因守无常心。佛说有常性。不知方便者。犹春池拾砾。我今不施功。佛性而现前。非师相授与。我亦无所得。师曰。汝今彻也。宜名志彻。彻礼谢而退。
第一首偈是说明他自己的过失。‘因守无常心,佛说有常性'。凡夫、二乘因为执著,守定以为‘无常',佛无非是破除众生执著而已,所以说‘有常';凡夫、二乘执著「有常',佛破他的执著,就说‘无常'。佛所说的一切方法,无非是破除执著而已。有执,必定是有二法。如果是一法,还有什么执著?凡是执著,一定是二法中选择一法执著,这就是病,这样就没有法子证得一真、证得一心。唯有一心、一真,这才是真常。真常乃是不二法,二法哪里叫真常?‘不知方便者',不晓得佛所说的是方便法,佛说‘常'、说‘无常'都是破执著的方便。好比众生有病,凡夫有‘常'病,佛用‘无常'这药来治‘常'的执著。二乘人有‘无常'的病,认为没有‘常乐我净',佛就用‘常'来对治,这是药,这是方便说。众生执著「常',听佛说‘无常',觉悟了,这一悟,病、药两边都离开。二乘人执著「无常',听佛说有‘常乐我净',他的执著也破了,病好了,药也不要了。佛所说的一切法,无非都是方便法,尽是用种种善巧的教学。不晓得佛的方便,犹如在春池中拾瓦砾,瓦砾是小石头。这是比喻,春池当中应当去采宝石,若把瓦砾当作宝石,这就错误了。已经到了宝所,而没有见到珍宝,把这些小石头当作珍宝带回去,这岂不是非常可惜的事情!
‘我今不施功',这是说忽然见性了,见性后才觉悟到这桩事情并不藉修学的功用。永嘉大师《证道歌》云:‘觉即了,不施功。'一个觉悟了彻的人,他所获得的是无功用智、无分别智,与有功用、有分别的修行大不相同。‘佛性而现前',自性天真佛的境界完全显露在面前。永嘉大师说:‘不见一法即如来,方得名为观自在。'《金刚经》云:‘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'这两句是说,他忽然悟了之后,明心见性,这是真正开悟的境界。‘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'。这两句是感谢老师的教诲。若不是六祖大师这样善巧的指点,他纵然再念上一千遍,还是开不了悟。六祖听了这首偈说:‘你今天才真正彻了。'‘彻'就是通达、开悟了。‘宜名志彻',应该为你取个名字叫志彻。
有一童子。名神会。襄阳高氏子。年十三。自玉泉来参礼。师曰。知识远来艰辛。还将得本来否。若有本。则合识主。试说看。会曰。以无住为本。见即是主。师曰。这沙弥争合取次语。以拄杖打三下。
神会幼年时候就学道,他十三岁从玉泉寺到曹溪来参礼。玉泉是神秀道场,可见他以往是亲近神秀大师。这个童子非常聪明。六祖问他:‘知识远来艰辛,还将得本来否?若有本,则合识主,试说看。'这些话都是禅宗机锋语。六祖对于来参学的人都相当尊重,连这位小沙弥也不例外,称他作‘知识'。‘善知识!你从老远很辛苦到我这里来,你还能见得本来面目否?'这个意思是说,根本若是明白,枝叶自然茂盛。‘本'就是本有灵明觉知的本性。六祖说:‘如果你有本,就应当认识主人'。‘主人'就是自己的真性,所谓‘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',这才是自己的主人公。六祖叫他试说说看。神会说:‘我以无住为本,见就是主。'这些话,实在说并不是神会的见地,他并没有证得,而是随随便便说的,他在秀大师会下听得多,这些话他很会讲。六祖说:‘这个沙弥,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说话?'意思就是,神会说话太草率了,取别人的言语来答覆祖师所提的问话。于是,祖师就拿拄杖打他三下,责备他说话不应该取别人的见解做为自己的见解,所说的是‘口头禅',不是自己的见地。
会乃问曰。和尚坐禅。还见不见。师云。吾打汝是痛不痛。对曰。亦痛亦不痛。师曰。吾亦见亦不见。神会问。如何是亦见亦不见。师云。吾之所见。常见自心过愆。不见他人是非好恶。是以亦见亦不见。汝言亦痛亦不痛。如何。汝若不痛。同其木石。若痛。则同凡夫。即起恚恨。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。痛不痛是生灭。汝自性且不见。敢尔戏论。神会礼拜悔谢。
神会问六祖:‘和尚坐禅,你还见不见?'祖师反过来问他:‘我打你痛不痛?'神会对曰:‘亦痛亦不痛。'这都是禅宗里学的油腔滑调。六祖说:‘我亦见亦不见。'神会问:‘如何是亦见亦不见?'底下这些话很重要,诸位要特别留意。六祖说:‘吾之所见,是常见自己心中的过失,常见自己的过错;我不见,是不见他人是非好恶'。这叫亦见亦不见,这是学道人真正的本分事情。六祖反过来问他:‘你说亦痛亦不痛,这话怎么讲法?打你若不痛的话,你与木头石块有什么两样?打你,你还痛,你是凡夫,你就会起嗔恚心。见不见是二边,痛不痛是生灭法。你自性没有觉悟,你敢在我面前戏论、开玩笑!'这个责备很重,神会于是礼拜忏悔,知道自己错了,完全是一副油腔滑调、聪明伶俐的口头禅。实在讲,神会是年纪太轻了,但是从这段文中也能看出,他确实是个聪明伶俐、非常可爱的小沙弥,难怪祖师对他相当器重。
师又曰。汝若心迷不见。问善知识觅路;汝若心悟。即自见性。依法修行。汝自迷不见自心。却来问吾见与不见。吾见自知。岂代汝迷。汝若自见。亦不代吾迷。何不自知自见。乃问吾见与不见。神会再礼百余拜。求谢过愆。服勤给侍。不离左右。
六祖说:‘你若是心迷不见性,就应当问善知识,求一条开悟的道路,这叫参学。你要是心悟了的话,悟了当然就是明心见性,见性之后就要认真依照见性的方法修行。你现在自己迷惑颠倒,不见自心,你到我这里来,还反问我见与不见。我见性,我自己晓得,岂能代你见性?岂能代你破除迷障?你若是自己明心见性,你也代不了我!'这桩事情,正所谓‘父子上山,各自努力',哪一个人也帮不上哪一个人的忙,哪一个也代替不了哪一个。六祖说:‘你如何不自知自见?'这就是教导他方法。明心见性,这是要自己觉悟,自己去见性,不要去问别人见与不见。问别人见与不见,与自己确实是不相干。
这一番开示,对我们非常有用处。因为我们见到一位善知识,总会问他:‘你现在的程度怎么样?你有没有了生死?你有没有断烦恼?你有没有明心见性?'这些话就与神会初见六祖是一样的意思,所问的都是不相干的话,没有意义的话,这些话都叫做戏论,是不应该问的。
一日。师告众曰。吾有一物。无头无尾。无名无字。无背无面。诸人还识否。神会出曰。是诸佛之本源。神会之佛性。
有一天,祖师为了勘验大众,提出一个问题来考大众,看看在会的大众有几个功夫成熟了,这一番启示就可以叫那些功夫成熟的人明心见性。六祖说:‘吾有一物,无头无尾,无名无字,无背无面。'这三句,头、尾是两边,名、字是两边,背、面也是两边;说这些皆无,这是两边不立。‘诸人还识否?'你们有几个人能认得?神会说:‘这是诸佛之本源,是神会之佛性。'这个小孩说得没错。祖师所说确实是指真如本性,大家还没有说出来,这个小沙弥就先把它说出来了。
师曰。向汝道无名无字。汝便唤作本源佛性。汝向去有把茆盖头。也只成个知解宗徒。
六祖说:‘没有名也没有字,你怎么叫它做本源佛性?'你怎么可以称之为自家的本性、诸佛的本源?本源是名字,佛性也是名字,这就是责备他依然落在痕迹上。真正觉悟的人,一点痕迹都不落。神会的悟性很高,但他还是免不了落在知解上。于是六祖责备他说:‘你将来若是有一把茆草盖头,你也不过是成就一个知解宗徒而已'。‘茅草盖头',就是将来自己有一个立足处,有一个茅篷可住。这句话完全是呵斥责备他的话。但是,禅宗往往以呵斥的话做为印可。所以,看起来是六祖责备,实际上是同意神会的见地没有错误。
会后入京洛。大弘曹溪顿教。著显宗记。行于世。
神会就是后来的荷泽禅师。六祖过世之后,神会到了京师洛阳,洛阳本来是神秀大师弘法的根据地,他去了之后,大弘曹溪的顿教。他著有《显宗记》,这是一篇非常有名的作品,完全是讲明心见性、向上一著。
师见诸宗难问。咸起恶心。多聚座下。愍而谓曰:学道之人。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。无名可名。名于自性。无二之性。是名实性。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。言下便须自见。诸人闻说。总皆作礼。请事为师。
六祖大师经常见到许多人故意找难题来问,免不了都是由于嫉妒嗔恚而来的。这样的人在秀大师会下很多,如果不多,怎么会派张行昌来行刺?大师又何必隐居在猎人队十五年?可见嫉妒障碍、争名夺利在佛门中普遍存在,盛唐的时候是如此,何况今天?觉悟到这个境界,自己修行应避免这些争端。修道之人一定要做到‘于人无争,于世无求',有争的地方我们要避免,有求的地方我们要忍让。总而言之,道心是清净心,我们所修的只是著重在清净心。若是修净土,只著重在一心不乱;一心不乱就是此地讲的明心见性。六祖会下,当然也免不了有这种人。大师对于这些习气很重的人非常怜悯,时常开导劝化他们。下面这一段,可以说是日常开导的纲要,这几句我们要特别牢牢的记住。
“学道之人,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”。‘道'是平等心、清净心、慈悲心,清净、慈悲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,这才是一个学道人。不但一切恶念我们要断尽,就是一切善念也不应该存在,这才是真正的善。一般的善,是善恶相对的善,相对的善就不善。也许有人问:‘恶,我们应当离,若是连善都离了,这个世界还成什么世界?'他不晓得这个道理,执著在字面上。殊不知,离开善恶的善,自性中的真善、本来的善就现前。所以,佛法讲慈悲,叫‘无缘大慈',缘是条件,无缘是没条件的,慈就是慈爱、仁爱;‘同体大悲',一切万物与我同一个理体,真正能做到别人就是自己,自己就是别人,自己与别人分不开,是一不是二,这才是真善。所以,祖师在此教导我们,善恶两边都要离开,这才能开悟,心才能到清净,才能到一心。
这个时候,不但善念、恶念的念要离掉,名相也要离掉。“无名可名,名于自性”。老子说:‘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'这些名相都不是真实的,是假名安立。在佛法讲,这些是属于遍计所执性;遍计所执性完全是虚妄的,决定不是真实的。我们要记住,名是假名,不要执著在名相中,生许多无谓的烦恼,更不应该在这些假名中起一切纠纷,这就迷惑得太深、太重了。“无二之性,是名实性”。无二是不二,实性就是实相。《证道歌》云:‘实相即一切众生本有灵觉真心。'真心,无量劫来一直到今天,本来就清净、本来就圆满、本来就具足。如同六祖听五祖讲《金刚经》,讲到‘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',悟后所说的几句话一样,自性一切具足,一点也没有欠缺。这才叫真正的开悟、真正的自觉,平等心、清净心、慈悲心才能现前。换句话说,我们的平等心、清净心、慈悲心不能现前,就是我们不能舍善恶之念,不能舍这些假名、假相;果然能舍,就见性了。于实性上,这才能建立一切教门,教化一切众生。所以说,言下就要见性。大众听了这些话,都非常感激老师。
神龙元年上元日。则天中宗诏云。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。万机之暇。每究一乘。二师推让云。南方有能禅师。密受忍大师衣法。传佛心印。可请彼问。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。愿师慈念。速赴上京。师上表辞疾。愿终林麓。
唐朝中宗神龙元年正月十五,武则天与中宗曾有一道诏书诏请六祖大师。诏书说明,则天与中宗请嵩岳慧安国师及神秀大师经常在宫中供养,在宫廷里讲经说法,可是讲到一乘佛法,这两位大师都非常谦虚,互相推让,告诉皇帝说,南方有惠能禅师,这个人是真正了不起的人,他密受忍大师衣法,是禅宗承传中的第六代祖师,是一个传佛心印的人,如果要讨论一乘佛法,可以向他请教。于是皇帝派遣太监薛简带著诏书到曹溪迎请六祖大师,希望六祖大慈大悲,念著皇上的恩典赶紧到京师来。六祖接到诏书之后,也非常谦虚,于是上表,认为自己年岁大,身体也不好,愿意老死在林麓。
这桩事情,我们在此地读起来似乎是很平常,实际上含的意思很深。因为在世间法,名与利是每一个人所追求的,甚至于不择任何手段去追求。在过去,能承蒙帝王诏请,在一般来讲称得上是最高的荣誉,而在大师眼里看来是非常平淡,所以特别推辞。是不是真的他年纪大、身体不好?不是。此处说‘上表辞疾',就是有意不肯奉诏。这并不是认为自己很清高,我们这样看法就错了。实在是大师给后人做一个典型、做一个榜样。学道之人,必须要把名利舍弃,名闻利养若不能舍得干干净净,于道业必定会造成严重的障碍。这是祖师的苦心用意,我们应当要能体会得到。
薛简曰。京城禅德皆云。欲得会道。必须坐禅习定。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。未之有也。未审师所说法如何。师曰。道由心悟。岂在坐也。经云。若言如来若坐若卧。是行邪道。何故。无所从来。亦无所去。无生无灭。是如来清净禅。诸法空寂。是如来清净坐。究竟无证。岂况坐耶。
薛简说:‘京城禅宗大德都这么说法:要想得道,必须要坐禅、要习定,若不因禅定而得到解脱的,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大师你以为如何?'六祖说:‘道由心悟,岂在坐也。'这两句话是大师指示心要的纲领。因为一般人往往误会,认为开悟一定要参禅打坐,而不晓得道是从心地觉悟的。《金刚经》云:‘若有人言: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,是人不解我所说义。何以故?如来者,无所从来,亦无所去,故名如来。'六祖说:‘如果说如来若坐若卧,这个人是行邪道。'为什么?经中说得这么清楚,无所从来,亦无所去。
“无生无灭,是如来清净禅”。如来清净禅,简单的说就是如来禅,是《楞伽经》所说四种禅之一。如来所证得的禅定,就是《楞严经》所说的‘首楞严大定'。古德说:‘如果顿悟自性,本来清净,元无烦恼。无漏智性本来具足。此心就是佛,毕竟没有两样。依此而修者,是最上乘禅,也叫做如来清净禅,又叫做一行三昧,这是一切三昧禅定的根本。如果能念念修学,自然渐渐的成就无量三昧。达摩祖师一代一代辗转相传的,就是这种禅定。'永嘉大师《证道歌》云:‘顿觉了如来禅,六度万行体中圆。'我们从这些经论来看,都是以如来禅为究竟的法门,这就是达摩祖师所传的宗旨。禅这个问题,六祖扼要的为薛简说明白。下面讲‘坐',尤其是所谓打坐、习定。
“诸法空寂,是如来清净坐。究竟无证,岂况坐耶?”大乘佛法所讲的‘坐',是表法的意思。‘坐'是不动的意思,比喻我们的心,心不动叫做‘坐'。我们盘腿面壁坐在那里,心中还想东想西,妄念纷飞,那就错了;若我们心清净,没有妄想,走路也叫做‘坐'。‘坐'并不是著重在形式,而是著重在心。‘诸法空寂',《法华经》云:‘一切诸法,皆悉空寂。'慧海禅师说:‘心无起灭,对境寂然,一切时中,毕竟空寂,即是常不离佛。'空与寂,我们确实不容易证得,这是诸法的真实相。祖师说,这才是‘如来清净坐'。《法华经》云:‘如来座者,一切法空是'。‘法空'就是诸佛自己所证得的平等妙法,实相真空,所谓离一切相,即一切法。教坐如来座者,决不是小乘人空座。现在既然讲作佛,作佛就应当要坐法空之座。说一切诸佛方便法、真实法,使我们觉悟无二亦无三,唯有一乘法,余二非真,这个时候才能证得常住寂灭之相,这是大乘佛法所讲的空义。法空,心才真正到清净寂灭,这个时候,于一切法得最自在,称为座。坐此座者,像释迦牟尼佛,终日说法,不见有法可说;说而无说,无说而说,所以说‘究竟无证'。无证亦无无证,不得已建立一个名词叫做毕竟证。
佛法是要破执著的,凡是有执著就是毛病。我们说一个‘证',一定就会牵连到‘能证'与‘所证',一有能所,就不是真正的证。祖师在此地讲‘究竟无证',无证,不但‘能证'无,‘所证'亦无,所以叫做毕竟证。于外不染五欲六尘,于内不起丝毫妄想,在这种情形之下,我们就称为‘证'。实际上,他在这个境界中决不会起一个念头:‘我已经证得清净寂灭的境界。'如果有这一念,那就错了。所以,‘究竟无证'是真正的证。为什么?得此‘无证'之时,他也没有‘无证'的想,这是真正之证。可见,悟、证并不是坐禅习定就能达到,这是纯粹的心地功夫,所以说道由心悟、道由心证。
简曰。弟子回京。主上必问。愿师慈悲。指示心要。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。譬如一灯然百千灯。冥者皆明。明明无尽。师云。道无明暗。明暗是代谢之义。明明无尽。亦是有尽。相待立名故。净名经云。法无有比。无相待故。
薛简说:‘弟子回到京师之后,主上必定问我,愿师慈悲指示心要,我传达于太后与皇帝,以及在京城的一些学道人。'这些人得不到祖师的开导,于正法不能了悟,希望祖师说法,能藉他的口传到京师,‘譬如一灯然百千灯'。六祖听了这话之后,就借题来教导他,说:‘道没有明暗,明暗是代替的意思。如果讲明明无尽,还是有尽。为什么?因为它是相对建立。凡是相对建立的,都不是真实法。'祖师引《维摩经》云:‘法无有比,无相待故'。相待就是相对。佛法讲的一乘法,不是相对的,不是有比的,是‘绝对'的。实际上,说‘绝对',‘绝对'与‘相对'还是对立的,真正的绝对是说不出口的,所谓‘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'。
简曰。明喻智慧。暗喻烦恼。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。无始生死凭何出离。师曰。烦恼即是菩提。无二无别。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。此是二乘见解。羊鹿等机。上智大根悉不如是。
薛简说:‘经中时常以光明比喻智慧,以黑暗比喻烦恼,修道人若不用智慧去照破烦恼,无始生死怎么能出离?'这话不错,是佛门常讲的。但是,这是接引初机的方便,不是一乘真实的大法。六祖说:‘烦恼就是菩提,烦恼与菩提是无二无别。'这个理有相当的深度,如果不是上根利智,实在很难了解这句话。六祖说:‘如果以智慧照破烦恼,这是声闻、缘觉的见解,上智大根悉不如是。'
本经第一章六祖曾说:‘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如此修行,定成佛道。'这些意思薛简已经懂得,换句话说,薛简也有相当的程度。六祖今天在此地说这几句话,用意是破薛简的执著,使他能更进一步,更上一层楼。由此可知,祖师说法是应机而说,正如同佛在大经所说‘佛无有定法可说'。薛简执著前面的说法,这一执著就成了毛病。佛法,尤其是一乘了义的佛法,目的就是破执著,没有执著就对了。严格来说,佛法它什么都不是;执著是众生的病,坚固的执著就是最深、最重的病,破除执著,执著没有了,这病好了,法也没有了,这就是佛法。
简曰。如何是大乘见解。师曰。明与无明。凡夫见二。智者了达其性无二。无二之性。即是实性。实性者。处凡愚而不减。在贤圣而不增。住烦恼而不乱。居禅定而不寂。不断不常。不来不去。不在中间及其内外。不生不灭。性相如如。常住不迁。名之曰道。
薛简问:‘如何是大乘见解?'大乘见解是指大乘法,尤其是指一乘佛法。六祖说:‘明与无明',明是光明,无明就是暗,‘凡夫见解是两桩事,明不是暗,暗不是明,智者了达其性无二。'我们要注意‘性'字。智是具有智慧的人,所谓上智大根性的人,他晓得明暗之相是有二,相不同,可是明暗之性是一不是二,所以说是不二。‘无二之性,即是实性。'实性,就是真如本性。《仁王经》云:‘诸法实性,清净平等,非有非无。'实性就是哲学讲的‘宇宙万有之本体'。我们迷惑了实性,被称为凡夫,虽然我们在凡夫位,我们的真如实性并没有减少;纵然是在诸佛如来的地位上,真如实性也没有增加。《大乘起信论》云:‘一切法,真如平等,不增不减。'六祖说:‘住烦恼位上,实性它不乱。像佛与大菩萨住在禅定之中,真如实性也不显得特别的寂静。'从这些形容的语句中,我们要细心体会实性的样子。经上讲,实性是‘不断不常',《楞伽经》云‘非断非常',它不是断灭相,也不能说是常住相。它‘不来不去',无来无去,不来不去就超越三世(过去、现在、未来)。它‘不在内外,亦不在中间',如《楞严经》里的七处征心,俱不可得,不在内,不在外,也不在中间。它是‘不生不灭,性相如如',实在没有法子形容,称它作如如。‘常住不迁',不迁就是永远没有改变,永远就是这个样子,《楞严经》云:‘众生迷惑颠倒,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。'无二之性,就是常住真心性净明体,也就是此地所讲的实性。这个实性,名之为道。你不是要问‘道'吗?这个就叫做道。
简曰。师说不生不灭。何异外道。
薛简问:‘祖师所说的不生不灭,何异于外道?'印度六师外道也讲‘神我不灭',‘神我'就是世俗所讲的灵魂。印度一些宗教家们也有相当的定功,他知道我们的身是有生有灭,他看到六道轮回,见到一切众生在六道中舍身受身,所以他知道身是无常的,身是生灭的。到六道里投胎,舍身、受身的那个主人,中国人讲的灵魂,佛法讲的神识,好像是不生不灭,于是就错认这个神识是不生不灭。佛法告诉我们:神识不是真的,是虚妄的。这在唯识说得特别详细。佛法,它是要将世出世间一切法的真实相,彻底的了解,认识清楚,所以不同于外道。要认识清楚,必定要亲证,绝对不是记闻之学。别人这么说,我们就相信,这在佛法里是讲不通。佛法是必须要自己证得这个境界,才算是真实。自己没有证得,释迦牟尼佛为我讲的,阿弥陀佛为我讲的,也不能代表就是自己的境界,这是佛法与一切宗教、一切世间学说不同之所在。薛简误会了,认为这是外道的思想。在《楞严经》中,阿难尊者当年亲听释迦佛所说,也免不了有许多误会,其中不少处所认为佛所讲与外道所说很接近。当然,佛所讲的决不是外道所说的。可是自己有疑,一定要请教,要请老师为我们断疑生信。
师曰。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。将灭止生。以生显灭。灭犹不灭。生说不生。我说不生不灭者。本自无生。今亦无灭。所以不同外道。
六祖说:‘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,将灭止生,以生显灭。灭犹不灭,生说不生。'这几句话答得很妙,实在是高明。外道的概念,还是脱不了相对的思想,也就是我们今天讲的相对论。它讲的‘不生不灭',生灭是两端,它是将灭来止生,以生来显灭;换句话说,它是生灭法,它是有生有灭。既然是有生有灭,是属于相对的,相对就是错误。它说的灭,灭还是不灭,它所说的生,也不见得就是真正有生。为什么?有灭才显得生,有生才显得灭,这是在相对的境界,一句话就说破外道的境界。
六祖说:‘我说的不生不灭,不是相对的,而是本自无生,今亦不灭。'这与外道的见解完全不同;换句话说,它不是相对的。根本就没有生,哪来的有灭?‘不生不灭'一句懂得,前面说的‘不断不常,不来不去'的意思,统统可以大彻大悟。这是佛法不同于外道所说。我们在这里得到一个结论:佛法是超越相对的,外道没有超越相对;凡是超越相对的就是佛法,凡是未能超越相对的都是世间法。
汝若欲知心要。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。自然得入清净心体。湛然常寂。妙用恒沙。
这几句话很重要,对于我们初学的人来说是很精要的开示。六祖说:‘汝若欲知心要',想要真正了解修心的要诀,‘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,自然得入清净心体,湛然常寂,妙用恒沙。'学佛,有